第815章 倭寇的踪迹
“好家伙——”
此情此景，就连李衍也有些震惊。
幽暗火光映照下，骸骨山巅端坐三只人立鼠妖，皮毛油亮如缎，爪捧半截孩童臂骨作杯盏，下方数千鼠辈匍匐叩首，眼瞳在黑暗中泛起幽绿潮水。
龙妍儿袖中琴虫缓缓爬出，沉声道：“恶心！”
修炼蛊毒者，通常有洁癖，这种景象实在难以忍受。
“且慢！”
李衍连忙摇头，鼻翼微动，开口道：“靠水源太近，尸毒遇活水，明日全城都要喝鼠疫汤。”
“这样，只捕杀鼠精，剩下的赶出去！”
龙妍儿顿时会意，收回琴虫，掌心摊开，已出现三枚赤红蛊卵。
她微微一吹，蛊卵瞬间化作血色雾气，消散于空气中，随后便掐诀进行引导没多久，骸骨山上的鼠精们便察觉不对，但刚龇出獠牙“吱吱”叫了几声，便齐齐栽倒。
而吕三，则早已解下腰间骨铃，念诵咒语，踏起楚巫傩步。
鼠大鼠二也跃上他肩头，吱吱叫着进行配合。
铃声穿透地窟，如春雷滚过冬野，匍匐鼠群躁动起来。
但在吕三的咒法和鼠大鼠二的叫声中，它们绿豆小眼凶光渐褪，变得迷迷糊糊。
“归山！归山！”
吕三喉间滚出古老巫咒，手中骨铃摇得更响。
终于，鼠群动了起来，如黑色潮水般向着信道翻涌。
“吱吱——！”
肥胖的鼠大立刻从吕三肩头跳下，尖啸着在前方奔跑引路。
鼠大鼠二比那群鼠精道行更深，同样能操控鼠群。
很快，潮水般的鼠群便穿过众人，哗啦啦跳入水中，又沿着信道涌出相国井。
“老鼠！”
“怎么这么多？！”
霎时间，井外顿时惊呼四起。
沙里飞拔出腰间火铳退了几步，“瓜怂的，井里钻出十万八千鼠兵啦！”
朱琮的家丁们棍棒乱舞，却被鼠群裹着冲散。
幸好鼠大跟着窜了出来，站在石栏上吱吱乱叫。
沙里飞见状，一摸颤动的十二元辰铜钱，顿时了然，开口道：“别慌！是里面在驱邪，把这些老鼠扑杀，记住别污了水源。”
说来也怪，鼠群被赶出来后，竟然不乱跑，而是堆在一起乱钻。
“快快，别傻站着！”
盐运使朱琮慌忙下令，让家丁和士兵们取来稻草火把。
浓烟滚滚，焦臭烤肉味扩散到整个街道————
“好了，我们走。”
地下洞窟内，眼见鼠群驱离，李衍三人便继续前行。
来到地宫废墟旁，但见梁柱残骸刻着“宝正九年募兵造殿”八字，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坍塌的局域不小，很多地方都已被封堵，只有一两个半人高的小道，通向后方。
三人压低身子缓缓前行。
忽然，李衍抽了抽鼻子，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
吕三和龙妍儿顿时了然，前方有人埋伏。
——————
噗！
二人刚有防备，就见一道白烟从信道深处喷涌而出。
混合了石灰与辛辣毒雾，且刚好在狭小处，很是阴险。
而白烟翻滚的信道地面，一道泥土沟壑也笔直窜来，随后刀锋破地而出。
看形制，正是一把倭刀，刀尖幽蓝，还淬了毒。
“忍者——”
李衍眼神微冷，抬起左手。
锵！
断魂飞刀自腰间呼啸而出，直接将那道身影贯穿。
同时，护臂千念哗啦啦作响，瞬间阴风呼啸，将白烟毒雾吹得倒卷而返。
这种等级的忍者，对他来说，和捏死一只小鸡差不多。
“是个暗桩。”
看着地上早已气绝的忍者，李衍抬头看向前方，冷笑道：“这才是真正的老鼠窝！”
没有丝毫尤豫，三人立刻加快了速度。
出乎意料，本以为还有密室洞窟，却没想到信道开始向上延展。
出口处，赫然被一块木板遮挡。
“上面是个宅子，有不少人。”
李衍鼻翼微动，随后打了个眼色，猛然撞碎木板。
哗啦一声，泥土四溅，远处顿时响起犬吠声。
三人左右打量，但见出口处是一座沃尓沃宅邸后院，徽式建筑，马头墙高耸，周围还栽满了两丈高的竹林，郁郁葱葱，不仅遮挡了墙外视线，还更显幽深寂静。
更诡异的是，竹林中还挂着很多草绳，上面挂满了符录。
符录呈白色，边缘锯齿状，朱砂符文扭曲如蜈蚣，中央却印着半枚樱花纹章。
“是倭人的符——”
李衍眼中杀意升起，“看来这里就是内应宅邸，一个都别放过！”
怪不得城隍巡查没有发现，这里布置的阵法，至少要数年才能完成。
除非亲自进来，否则根本感受不到倭人气息。
三人的动静，也已惊动院中之人。
龙妍儿先一步从竹林中跳出，白衣翻飞跃上房顶，同时双手挥舞。
密密麻麻的芝麻蛊，顿时向周围扩散，封锁整个宅院。
而李衍和吕三，也猛然向左右两侧散开。
砰砰砰！
他们刚才立足的地面泥土四溅，几支淬毒弩箭呈品字形钉入。
伴着密集的脚步声，一帮黑衣汉子持刀从前院出来冲来。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阴狠，持刀怒骂道：“哪里来的毛贼，竟然敢————”
“聒噪！”
李衍直接抽出腰间发手枪，扣动扳机。
轰！
一声剧烈轰鸣，血肉骸骨四溅，冲在最前面几人顿时尸骨无存。
“火器！”
其他几名汉子看到，顿时满脸恐惧向后退。
李衍也懒得搭理，这些人一看就是被雇佣而来的败类。
真正的敌人，也已经到来。
但见周围忽然刮起阴风，光线变得昏暗，十二盏白灯笼从宅院内缓缓升起。
灯笼纸绘着诡异人面，随风转动时发出女子呜咽般的低泣。
正对假山的月洞门内，三道人影踏着灯笼光影缓步而出。
居中是位白面僧人，月白袈裟绣满金线梵字，左手持金刚杵，右手结印。
他额间用朱砂画着扭曲的“兵”字，每走一步，脚下便有咚咚的震地声。
左侧巫女约莫二十许，手持缠满符纸的御币，华丽和服上绣着八岐大蛇吞日图。
右侧则是一名富商，中原人打扮，锦袍华服，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袖口露出护臂鳞甲。
“十二元辰————”
那富商脸色难看，“朝廷的鹰犬，终究循着血味找来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衍冷笑道：“东营的杂种，还真把自己当中原人了。”
那富商脸色骤变，对着旁边大和尚说了句东瀛话。
“哼！”
东瀛僧人眼神冰冷，金刚杵猛然顿地。
咚的一声，青石板寸寸龟裂，寒霜沿着裂纹。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他倒诵真言，每吐一字额间朱砂就亮一分，随后用金刚杵指向周围。
噗噗噗，空中一团团血雾爆开。
站在房顶的龙妍儿眉头微皱，却是靠近三人的芝麻蛊全部被破坏。
“是真言宗的秃驴！”
李衍提醒了一声，便锵啷一声拔出断尘刀。
他们这次下江南，早已知道这里倭寇横行，因此提前从玄祭司要了资料。
对面的和尚是东密真言宗，那是当初空海所创，以《大日经》《金刚顶经》
为内核，注重身口意三密加持，擅长“临兵斗者皆数组在前”手印咒法，配合强悍身躯战斗。
可以说是攻防一体的存在，单纯靠蛊虫难以对付。
而那个巫女应该是神道教的人，和服上绣八岐大蛇，身份绝对不低。
“动手！”
对面富商突然翻手，袖中铁胆激射而出，还暗藏三十六枚透骨钉。
看手法，和之前的忍者是一路货色，但劲道更加强悍。
李衍侧身躲过，砰的一声，铁胆竟然将后面的墙壁砸出个大洞，透骨钉也四散开没入地下。
吕三速度也同样快，好似野兽四蹄奔跑，在墙上一个弹射躲过铁胆，空中翻身，抽出骨朵。
对面三人明显有神通，闻到骨朵中的火药味，立刻散开。
却不知，吕三只是虚晃一下，为李衍争取时间。
餐厅的地面轰然震动，李衍所在的地方已失去人影。
东瀛和尚面色骤变，抬起降魔杵，挥向左侧空中。
叮！
伴着清脆金属碰撞声，李衍凭空出现，挥刀而下。
且不说二人道行差距，断尘刀乃是添加蛟角炼制，威力惊人。
放到任何一个小型法脉，都能当镇派的宝贝。
大和尚的降魔杵也算宝贝，但在断尘刀面前根本不够看。
噗嗤！
降魔杵被直接削断，连带着和尚的一条骼膊也被卸下。
“啊一！”
他一声惨叫，抱着血流如注的左臂连忙后退。
而在另一侧，那巫女也腰肢轻扭，掐着手印，从怀中取出个瓷瓶扔在地上。
哗啦，瓷瓶碎裂，鬼火阴风呼啸而出。
呼吸之间，在小院上方凝聚成半辆牛车虚影。
众人隐约能看到，车轮由白骨拼成，车帘垂着孩童手腕串成的珠串，车辕处蹲着三头无眼青面鬼，车顶灯笼映着“怨”字血符。
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衍看到后，顿时眉头微皱。
看出对方用了式神，但这种形象着实古怪。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叫“胧车”，为东瀛传说中吞噬贵族的怨灵牛车。
江户时代，掀起不少腥风血雨。
至于这巫女，则是正宗的伊势巫女世家，家族世代供奉天照大御神。
鬼火呼啸，牛车虚影发出刺耳嘶鸣，直冲而下。
车轮碾过之处，青砖尽数化为齑粉，声势骇人。
李衍眼睛微眯，借势后退，同时护臂千念雷光大盛，掐诀在断尘刀上一抹。
噼里啪啦，刀刃顿时布满雷光。
无论是什么妖邪，雷霆都可克制。
“雷法，不好！”
那巫女面色微变，连忙掐诀，想要将式神召回。
但她脸色苍白，明显之前就受了伤，根本控制不住这狂暴的式神。
轰！
牛车裹着黑烟鬼火，与李衍的雷光刀刃碰撞，瞬间轰然炸裂。
伴着雷声轰鸣，气浪向外翻涌，鬼火尽数被吹散。
牛车虚影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溃散，又伴着黑烟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凝聚。
虽然没有一击斩杀，但明显受创不轻。
这式神彻底发了疯，不敢与李衍交手，却在院子里四处乱撞。
一盏盏灯笼被撞翻，落在木梁之上，很快便燃起火焰。
噗！
巫女吐了口血，直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在另一旁，吕三正与那富商斗得正酣。
那富商模样的汉子，明显也是个忍者，且是武道高手。
他双手各持手里剑，叮叮当当火光四溅，与吕三的骨朵不断碰撞。
不仅如此，还一会儿没入地下，一会儿冒出黑烟闪铄，配合武道更加诡谲。
以吕三的身手，竟然有些落入下风。
房梁上的龙妍儿，则再次挥舞双手，对着那富商念咒。
她的咒法，比不上王道玄，但却是配合蛊毒。
那富商刚察觉不对，就已是嘴唇青紫，头晕目眩。
“啊—！”
断臂的和尚怒吼着，想要冲过来救，但哪还有半点机会。
刚将巫女打败的李衍，脚下发力，同时用上了北帝神行术。
唰！
一道身影伴着刀光闪过，东瀛和尚的脑袋如西瓜般直接爆裂。
至于那些想要逃跑的黑衣人，则中了芝麻蛊，痛苦惨叫着在地上不断打滚。
转眼之间，就只剩下那富商一人。
不仅如此，狂暴发疯的式神“胧车”，向着前院冲去，并且撞飞了路上悬浮的白灯笼。
这些白灯笼，是配合大阵遮掩气息光线。
法器一毁，火光和打斗声立刻传向周围，在黑夜中异常明显。
“是杭州织造局副使赵家的别院！”
远处，盐运使朱琮目定口呆。
“哈哈哈，抓着倭寇了！”
沙里飞哈哈一笑，拎着火枪就往前跑，“还等什么？都跟我来！”
周围士兵听到，也顾不上正在焚烧的鼠堆，纷纷跟在身后。
至于武巴，则迈开大长腿，不断加速，踩着地面咚咚作响，抢在所有人前方。
而在院子内，却是另一番局势。
那富商眼见只剩自己一人，眼中已满是绝望，又看到式神牛车虚影冲向前院，更是着急。
“听！”
他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投降，快，救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