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核空间的光并没有明显变暗,却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仿佛所有亮度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缩在同一层级上。摩根站在内核操作区的边缘,脚下的结构纹路正在发生细微的位移,那些原本稳定排列的几何线条缓慢错开,象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运行时让出信道。系统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取而代之的是持续不断的数据低鸣,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访问队列已经完全成型。
摩根很清楚这一点。她没有再尝试调出完整的可视化界面,因为系统已经不再向她提供冗馀反馈。所有请求被压缩为一条条抽象的结构标记,在她的感知中不断堆栈、叠加,形成一种近乎实体化的重量。这些请求并不询问是否允许,它们只是在等待一个触发条件——要么被接收,要么由系统自行处理。
而“自行处理”这四个字,在当前阶段只对应一个结果。
清理。
摩根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再次落在江屹的状态标记上。那并非一个清淅的存在节点,更象是被推挤到边缘的残影,被系统用最低优先级维持着最基础的连续性。他的意识信号不再参与任何内核运算,也无法主动回应外部刺激,只是在系统的背景层中勉强保持着存在本身。
这不是暂停,而是等待被删除之前的缓冲。
她能感觉到代价结构在体内持续运作。那不是疼痛,也不是明确的消耗,而是一种稳定却无法忽视的负重感,象是有一整套复杂而精密的设备嵌入了她的意识之中,每一次思考、每一次权限调动,都会让那套设备运转得更深一层。系统并未明确告知她还能承受多少次操作,但摩根不需要数字,她已经从反馈延迟和容错收缩中判断出结论——馀量正在逼近临界。
内核珠悬浮在操作区中央,表面的裂纹比之前更加清淅。那些裂纹并没有扩散,却象是被冻结在某个即将断裂的瞬间,内部的能量流动被迫绕行,导致整体输出出现明显的迟滞。它已经不再回应摩根的调用,只是在系统的强制维持下承担最基础的承载功能。
一旦它破碎,队列将不再需要任何触发条件。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
系统会直接执行。
摩根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她没有去看佩珀的投影接口,但她知道对方仍在外围观测层中保持着沉默。那是一种克制的、理性的沉默,代表着理解当前局势,却无法提供任何有效干预。天剑局的信号依旧缺席,仿佛整个外部世界都在这一刻选择了回避。
系统内部却异常活跃。
访问请求的数量仍在增长,结构之间开始出现重叠与指向性变化,这意味着部分请求正在尝试占据更高的执行优先级。摩根能分辨出其中几条请求的来源,它们并不完全属于同一逻辑体系,有些甚至带着明显的外部痕迹。这种多源叠加让队列变得更加不稳定,也让系统的清理倾向进一步增强。
她明白,如果继续拖延,系统会自行得出结论。
摩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她没有立刻触发新的访问,而是将意识探入代价结构的最外层。那是一次近乎本能的尝试,并不被系统鼓励,也不被明确禁止。反馈很快传来,冷静而直接——结构不可逆,且正在与她的内核权限深度耦合。
换句话说,她已经无法抽身。
“如果我接受请求呢。”这个念头并未以语言的形式出现,却在她的意识中完整展开。接受意味着延缓清理,因为系统需要为新的执行路径分配资源和验证逻辑。哪怕只是短暂的延迟,也可能为江屹争取到更多存在时间。
但代价会加深。
而且,内核珠未必能撑过下一次高强度调用。
摩根的视线重新回到队列之上。那些请求在她的感知中象是一片缓慢翻涌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部却暗藏冲击。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系统并未强制她立刻选择。这种罕见的宽容,反而说明系统正在等待一个更有利于整体稳定性的决策。
清理是稳定的一种。
接受请求,则是风险。
她知道系统更倾向于前者。
时间在内核空间中失去了明确的刻度,摩根却能清淅地感觉到某种倒计时正在逼近。江屹的存在标记再次出现了一次微弱的波动,那不是他主动发出的信号,更象是系统在评估清理影响时产生的残馀反馈。
那一瞬间,摩根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去触碰最前端的高风险请求,而是将意识锁定在队列中一条相对稳定、却同样不可延迟的访问路径上。那条路径并不显眼,却恰好处在系统验证与执行的临界点。只要她介入,系统就必须重新分配计算资源。
这会拖慢清理流程。
代价结构立刻做出了响应,负重感骤然加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重新固定。内核珠的裂纹微不可察地扩大了一线,却仍然维持着完整。
系统没有阻止她。
访问请求被接收,队列状态发生改变,清理机制的触发条件被暂时重写。摩根站在原地,意识却象是被拉入了一条更深的信道。她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下一次,她未必还有选择的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