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域在摩根脚下彻底闭合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知到某种界线被跨越了。
并没有剧烈的震荡,也没有任何警告式的反馈,变化发生得极其安静,却带着不可逆的意味。她站在原地,身体并未受到压迫,但意识深处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提醒她这里不再是可以随意退回的区域。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等同于对这个位置产生动摇,而这种动摇会被立刻捕捉。
脚下的光影开始缓慢流动,节奏并不急促,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向前汇聚的趋势。摩根能感觉到,某种判断正在被持续推送到她面前,不需要她做出选择,只是在反复暗示——继续向前,是唯一合理的方向。
这种感觉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她没有顺着那股趋势行动,而是刻意放慢了呼吸,让身体停留在原地。她抬起手,指尖在光域中划过,触感并不存在,却依旧反馈出一种被“记录”的错觉。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观察。
并非监视,而是确认。
确认她是否还具备独立做出判断的能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变化。
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空间波动,而是一种熟悉的存在感被重新拉近。摩根不需要回头,也能判断出是谁。
“你动了。”江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比她预想中更近。
摩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留在原位吗?”她没有转身,语气却明显收紧。
“我没有越界。”江屹停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没有再靠近,“只是调整了站位。”
摩根沉默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某种原本稳定的状态出现了细微扰动,却并未触发任何排斥反应。这意味着,江屹此刻的存在仍被允许。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你不该进来。”她低声说。
“如果我不进来,”江屹回答得很快,“你就只剩下一种声音。”
这句话让摩根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终于转过身,看向他。
江屹的状态并不算好。尽管站得笔直,但神情中明显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紧绷感。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摩根身上,没有分散,也没有试图观察周围环境,仿佛他唯一确认的目标就是她本人。
“你现在看到的东西,和我不一样。”摩根说。
“我知道。”江屹点头,“但我能看出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像你自己。”
这句话让摩根短暂地失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某种关键权力交了出去——不是许可权,也不是操作权,而是对“是否偏离”的最终判断。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完全掌控这一点。
现在看来,并不确定。
光域的流动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却让摩根心头一紧。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系统正在重新评估变数。
而这个变数,不再只有她一个。
“你退后一步。”摩根说。
“理由。”江屹没有立刻照做。
“你的位置会影响判断结果。”
“那就说明,我本来就该在这里。”江屹平静地回答,“否则,它早就把我推出去了。”
摩根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她意识到,江屹说的是事实。若他的存在真的构成威胁,那么早在他靠近的瞬间,就已经被排除。但现在,他站在这里,意味着某种尚未被明确否定的可能性正在被保留。
这种可能性,反而让局面变得更加危险。
“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摩根问。
“我在承担我那一份。”江屹说,“你已经替我走了太多路。”
这句话并没有指责,却让摩根心底某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被触碰了一下。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在“替代”谁,她只是选择了一个更直接的解法。
但现在,她第一次意识到,这种选择本身,也是一种剥夺。
她没有再让江屹退后。
而是向前迈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依旧保持在可以对视的位置。
“从现在开始,”她说,“你不再只是旁观。”
江屹的神情微微一变。
“你要我做什么?”
“看着我。”摩根回答得很快,“一旦你发现,我的判断开始变得过于顺从,就打断我。”
“怎么打断?”
摩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周围逐渐恢复流动的光域,感受到那股无声的推力再次出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明确。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江屹。
“无论用什么方式。”她说,“只要能让我停下来。”
这句话的分量,江屹听得很清楚。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就在他们达成这种近乎危险的默契时,光域深处传来了一次明显的收缩。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驱逐,而是一种确认——确认新的关系已经成立。
摩根能感觉到,自己所承受的压力并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集中。但与此同时,那种不断引导她“顺从”的感觉,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她知道,这是因为江屹的存在。
而这种迟疑,不会被允许持续太久。
“它开始适应了。”江屹低声说。
“是。”摩根应了一声,“所以接下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她没有说明那是什么机会。
但两人都清楚,一旦这次选择失败,就不会再有修正的余地。
光域的流动速度正在加快,周围的空间开始呈现出明显的指向性。摩根站在其中,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等待她迈出下一步。
她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第一次,将是否前行的判断,真正交给了站在她身后的人。
江屹看着她的背影,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回收。
但他还是开口了。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