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鎏金铜漏刚过辰时,一名身着劲装的兵部驿卒捧着八百里加急的奏折,浑身是汗地冲进殿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长途奔袭的沙哑与激动:“皇上!西南大捷!年将军率军平定叛乱,叛军首领已被生擒,西南六州尽数收复!”
皇上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闻言猛地起身,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夺过奏折,目光快速扫过内容,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他将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朗声道:“好!好一个年羹尧!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传旨,命内务府备下赏赐,先行送往年府,犒劳年家上下!”
苏培盛躬身应下,刚要退出去,皇上又补充道:“再让太医院准备些滋补药材,一并送去。另外,即刻拟旨,召年羹尧班师回朝,朕要在养心殿偏殿设小宴,请华妃作陪,为他庆功。”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后宫。翊坤宫内,华妃正对着铜镜挑选首饰,颂芝捧着消息进来,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娘娘!大喜!西南大捷!年将军平定了叛乱,皇上要在养心殿偏殿设小宴,让您和将军兄妹相见,还说要给年府送赏赐呢!”
华妃手中的赤金点翠步摇一顿,眼中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二哥果然没让皇上失望!把那套孔雀蓝的宫装找出来,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年家的荣耀,谁也比不上!”
颂芝连忙应下,转身去准备。华妃走到窗边,望着西南方向,眼中满是骄傲 —— 二哥大捷,年家地位越发稳固,她在后宫的底气也更足了。只是她没察觉,殿外廊下,皇后派来的眼线正悄悄退去,将这一幕尽数报往景仁宫。
景仁宫内,皇后正坐在软榻上看着绣样,绘春捧着消息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娘娘,西南大捷,年大将军立了大功,皇上要在养心殿设小宴,让华妃娘娘与将军相见,还赏了年府不少珍宝。华妃娘娘如今正是得意的时候,怕是……”
皇后手中的绣花针猛地扎在指尖,渗出一点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得意便好。越是得意,越容易露出破绽。年羹尧功高震主,华妃又恃宠而骄,如今正是他们最风光的时候,也恰好是…… 让甄嬛那胎落地的好时机。你去让人留意年羹尧班师回朝的动静,时机一到,咱们就动手。”
绘春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奴婢明白。”
不过三日,又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到养心殿 —— 年羹尧在西南最后一战中,为破叛军防线,亲自率军冲锋,左腿被敌将砍伤,军医诊断后称,筋骨受损,日后行走需拄拐,恐难再驰骋疆场。
皇上拿着奏折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喜悦淡了几分,神色变得复杂。他走到窗边,望着殿外的宫墙,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 年羹尧没了兵权,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可这位将军毕竟为朝廷拼得重伤,若是处置不当,恐寒了文武百官的心。
“传旨。” 皇上转身时,语气已恢复沉稳,“加封年羹尧为一等公世职,其原有的一等男世职,由其子年富承袭;年羹尧之父年遐龄,再加封太傅衔,赏四团龙补服;华妃生母,赐予正二品平原府夫人封诰命;赏年羹尧黄金五千两、白银十万两、云锦百匹、京郊良田三千亩、新造府宅一座;晋封华妃为贵妃,赏翊坤宫珍宝无数,特许其在养心殿小宴上,与年羹尧相见;年羹尧回京后,可在府中休养,无需每日上朝。”
苏培盛躬身记下,刚要退下,皇上又叮嘱:“让太医院挑选最好的‘续骨膏’,派专人送往年羹尧军中,务必让他安心养伤,早日回京。”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华妃正让人整理赴宴要用的物品。颂芝捧着圣旨进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娘娘…… 大喜!皇上晋封您为贵妃!还特赦您在养心殿小宴上见年将军!只是…… 将军在西南最后一战中受伤,左腿伤得很重,日后行走需拄拐,恐难再上战场。”
华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珐琅彩瓶 “啪” 地掉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她猛地抓住颂芝的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你说什么?二哥受伤了?伤得重不重?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皇上已派太医院送了最好的药膏去,应该…… 应该无性命之忧,只是日后需拄拐行走。” 颂芝连忙安抚道。
华妃踉跄着坐在软榻上,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 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从未让她担心过的二哥,如今竟要拄拐行走。她强忍着泪水,咬着牙道:“传本宫的话,让人备好伤药和补品,宴会上一并交给二哥。”
而此时的养心殿,皇上正看着年家的封赏名单,苏培盛轻声道:“皇上,华贵妃娘娘派人来问,小宴上能否多留些时间,让她与年将军说些家常。”
皇上沉吟片刻,点头道:“准了。”年羹尧重伤,华贵妃心中定然担忧,让他们多聊会儿,也好安抚年家的心,年羹尧已法再掌兵权,就算让他们兄妹多见这一次,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半月后,年羹尧身着一等公蟒袍,拄着紫檀木拐,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回到京城。按皇上旨意,养心殿偏殿已备好小宴,只有皇上、华贵妃与年羹尧三人。
年羹尧走进偏殿,起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不失沉稳:“臣年羹尧,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华贵妃娘娘。”
皇上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他拄拐的左腿,语气格外温和:“年将军不必多礼,快坐下。你为平定西南拼尽全力,这份功劳,朕记在心里。今日这庆功宴,专为你而设,你我君臣,当痛饮几杯。”
宫人立刻奉上酒杯,年羹尧却并未举杯,而是挣扎着起身,再次躬身:“臣能平定叛乱,全靠皇上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杀敌,臣不敢居功。此等荣宠,臣愧不敢受。”
宴席开始后,皇上频频举杯,话语间尽是捧高之词:“年将军少年从军,历经大小战役数十场,从无败绩,堪称我朝‘战神’。此次南疆叛乱,叛军凶悍,若不是你临危受命,身先士卒,南疆百姓不知还要受多少苦难。朕决定,再加赏你珊瑚树两株、玉雕屏风一座,让你置于新府中,彰显一等公的荣光。”
年羹尧听闻,不顾左腿传来的刺痛,执意挣扎起身谢恩:“臣谢皇上恩典!臣如今已是残躯,未能为皇上继续效力,心中早已愧疚不已,怎敢再受如此重赏?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将赏赐用于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
皇上看着他强忍疼痛、姿态谦卑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此后半个时辰里,皇上又三次提及赏赐,或是晋升年家子弟,或是赏赐奇珍异宝,年羹尧每次都以 “残躯无用”“感念圣恩却不敢贪享” 为由,谦卑谢恩,甚至两次因起身幅度太大,疼得额间渗出冷汗,却始终神色恭敬,没有半分不满。
宴席过半,皇上终于放下心来,端着酒杯笑道:“年将军,你如今伤了腿,军中事务怕是难以再执掌。南疆乃边防要地,不可一日无帅,你觉得,谁能接替你的位置,统领南疆大军?”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年羹尧心中了然,这是皇上最后的试探。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举荐副将张诚。张诚跟随臣多年,熟悉南疆地形与叛军习性,且为人忠勇,对皇上忠心耿耿。臣曾多次与他探讨兵法,此人有勇有谋,定能胜任南疆总兵之职,不负皇上所托。”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 张诚本就是他早年安插在年羹尧军中的人,如今年羹尧主动举荐,说明他是真心交出兵权。皇上当即点头:“好!就依你所言,任命张诚为南疆总兵,即刻前往南疆赴任。”
小宴开始后,皇上频频给年羹尧夹菜,话语间满是赞赏。酒过三巡,年羹尧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皇上,臣的儿子年富年纪尚轻,虽略通武艺,却缺乏实战经验。如今臣不便再上战场,斗胆恳请皇上,允年富跟随新任西南总兵张诚历练,也好让他早日为朝廷效力,不辜负皇上对年家的恩典。”
皇上闻言大笑,朗声道:“准了!张诚经验丰富,年富跟着他历练,定能学有所成!朕任命年富为三等侍卫,即刻前往西南,听候张诚调遣!”
年羹尧连忙谢恩,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 他知道,皇上虽赏了年家荣宠,却仍有猜忌,让年富远离京城、跟随张诚历练,既是表忠心,也是让皇上放心。
小宴过半,皇上借口 “处理政务”,先行离开,留下华贵妃与年羹尧兄妹二人。华贵妃看着二哥,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二哥,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在宫中,你也不必为了年家,在战场上拼命。”
年羹尧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妹妹,这与你无关。年家世代为朝廷效力,我身为年家长子,本就该为国尽忠。如今我虽伤了腿,却保住了年家,你也晋封贵妃,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你在宫中要低调些,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哥哥还在呢。”
华贵妃点头应下,又聊了些家常,直到宫门下钥前,才依依不舍地送年羹尧离开。看着二哥拄拐远去的背影,华贵妃心中满是感慨 —— 年家虽保住了,可二哥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驰骋疆场,这份荣宠,来得实在太沉重。
年羹尧的封赏与华贵妃的晋位旨意正式下达后,年家一时风头无两。朝中百官纷纷上门道贺,年府门前车水马龙,送礼的队伍从府门一直排到街口。年羹尧虽行动不便,却每日端坐正厅,接待宾客时始终态度谦和,言语间尽是对皇上的感激,丝毫不见往日的张扬。
翊坤宫内,华贵妃正让人更换殿内陈设,新晋贵妃,一切用度都要按贵妃规制来。颂芝捧着内务府送来的珍宝清单,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娘娘,内务府送来了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江南织造局新造的云锦,还有太医院特制的养颜膏,都是按贵妃最高规制准备的。”
华贵妃接过清单,眼中满是得意:“知道了。把那套赤金点翠的首饰找出来,明日入宫给皇后请安时戴上,让她们看看,本宫如今的身份。”
颂芝连忙应下,转身去准备。华贵妃走到庭院里,看着盛开的芍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 如今年家荣宠,她又晋封贵妃,后宫之中,再也没人能比得上她。
而此时的碎玉轩,甄嬛正靠在软榻上翻看着安胎医书,崔槿汐在一旁给她剥着橘子,流朱则在整理刚送来的布料。甄嬛拿起桌上的舒痕胶,轻轻涂抹在颈间的疤痕上,语气带着几分满意:“这舒痕胶倒真有效,疤痕淡了不少。”
崔槿汐笑着道:“娘娘能寻到这么好的药膏,也是福气。只是近日天气热,娘娘涂抹时注意些,别让药膏闷着皮肤。”
“我知道。” 甄嬛点头,将舒痕胶放回妆奁,“对华妃晋位的事,你们也听说了吧?”
“听说了,皇上赏了年家不少珍宝,还晋封华妃娘娘为贵妃,如今年家风头正盛。” 流朱接口道,“只是华贵妃娘娘如今越发张扬,怕是往后在后宫,更不好相处了。”
甄嬛轻轻抚摸着小腹,语气平静:“她张扬她的,咱们守好碎玉轩,安心养胎就好。只要孩子平安出生,咱们在这宫里,就有了立足的根本。”
崔槿汐和流朱齐声应下,三人又聊了些家常,殿内气氛温馨和睦,谁也没察觉,这看似普通的舒痕胶里,正藏着致命的危机。
华妃晋位后,皇上虽未像从前那般频繁召见,却也时常赏赐些奇珍异宝,年家的荣宠依旧。华贵妃仗着年家的功绩与自己的贵妃身份,在后宫越发张扬,殿内的陈设尽数换成新的,连日常用的茶盏都换成了和田玉制成的,宫中众人虽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多言。
这日,华贵妃按规矩前往景仁宫给皇后请安。皇后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华贵妃如今晋了位,身份不同了,往后协理六宫,还要多费心。”
华贵妃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不负皇上与娘娘的信任,把后宫事务打理妥当。”
皇后笑着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这样便好。只是甄嬛怀着龙胎,身子娇弱,你往后若是有什么事务,尽量别去打扰她,免得动了胎气。”
华贵妃心中一哼,面上却笑着应下:“臣妾明白。”
请安结束后,华贵妃刚走出景仁宫,就见绘春追了出来,递上一个锦盒:“华贵妃娘娘,这是皇后娘娘赏您的‘凝香丸’,说是有助安神,您拿着用。”
华贵妃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淡粉色的药丸,散发着清香。她笑着道:“替本宫谢过皇后娘娘。” 心中却满是不屑 —— 皇后的用意她清楚得很。
而此时的景仁宫,皇后正听着绘春的禀报,眼中满是算计:“华贵妃果然得意忘形。你去让人在后宫散布流言,就说华贵妃仗着年家的功绩与贵妃身份,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还想谋害甄嬛的胎,夺取后宫大权。另外,再让人在舒痕胶里多加点麝香,务必让甄嬛的胎气尽快不稳。等流言传开,华贵妃定会找甄嬛的麻烦,到时候,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就能让甄嬛的胎落了。”绘春躬身应下。
永寿宫内,沈眉庄正抱着襁褓中的弘暄 —— 小家伙不过几个月大,正睡得香甜。听竹捧着消息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娘娘,华贵妃晋位后越发张扬,皇后娘娘还赏了她‘凝香丸’,怕是想拉拢她对付甄嬛娘娘。”
沈眉庄轻轻拍着弘暄的背,语气平淡:“她们的纷争,与咱们无关。咱们只需守好永寿宫和弘暄,别掺和进去,比什么都强。”
听竹点头应下,心中却依旧不安 —— 华贵妃得意,皇后算计,甄嬛的胎还不稳,这后宫的风波,怕是很快就要来了。
碎玉轩内,甄嬛刚用完晚膳,正靠在软榻上休息。崔槿汐端来一杯安胎药,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 甄嬛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丝毫没察觉,那罐放在妆奁里的舒痕胶,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腹中的孩子。
养心殿内,皇上正看着年羹尧的谢恩奏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 年家已无威胁,华贵妃又能制衡后宫,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