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总管太监姜忠敏见沈眉庄走近,连忙躬身行礼:“奴才姜忠敏,参见玉妃娘娘。娘娘今日来得早,里头已备好凉茶,咱们先进屋详谈?”
沈眉庄颔首道:“有劳姜总管。”说罢,便带着贴身宫女画春随姜忠敏走进内务府正厅。厅内陈设简洁,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摊着厚厚的宫务账本,两侧各放着几把梨花木椅子。姜忠敏请沈眉庄坐下,又让人奉上凉茶,才躬身道:“娘娘,按皇上旨意,从今日起,各宫夏季用度调配、宫人差事调度,皆交由您统筹。这是近三年各宫夏季用度的明细账本,还有待批的差事清单,您先过目。”
沈眉庄接过账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景仁宫”“翊坤宫”的用度记录上——景仁宫夏季冰盆用量常年比其他宫多三成,翊坤宫则在绸缎、首饰份例上格外讲究。她抬眼道:“姜总管,各宫份例虽有定数,但近年物价略有浮动,尤其是冰窖采冰成本上涨,若是严格按旧例拨款,怕是不够用。你可有应对之策?”
姜忠敏躬身道:“娘娘考虑周全。奴才已让人核算过,今年冰价较去年涨了两成,奴才建议从各宫非必要用度里匀出部分银两,比如减少些装饰用的绸缎采购,优先保障冰盆、解暑药材等刚需。只是这事需娘娘定夺,奴才不敢擅自做主。”
沈眉庄点头道:“此计可行。你让人拟份调整方案,标注出可削减的非必要用度项目,明日呈给本宫过目。另外,各宫有幼儿的,需额外增加凉席、透气襁褓的份例,弘暄、弘昭年纪尚小,天热易生痱子,这事不能马虎。”
“奴才明白,这就让人去办。”姜忠敏连忙应下,又递上一份宫人调度清单,“娘娘,这是近期需调整的宫人名单,有三人需从景仁宫调往其他宫,还有五人想调进永寿宫,您看看是否合适。”
沈眉庄接过清单,目光扫过调往永寿宫的名单,其中“秋月”“小海”两人的举荐人一栏,写着“景仁宫管事嬷嬷”,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永寿宫目前宫人足够,暂不需要添人。景仁宫调出的三人,安排去御花园洒扫处吧,那里近日缺人手。”
姜忠敏并不意外,连忙躬身记下,沈眉庄又与他核对了半个时辰的宫务细节,确认无误后,才起身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后续有问题,让画春与你联系。”
离开内务府,画春小声道:“娘娘,姜总管是皇后的人,您拒绝他推荐的人,会不会给咱们添麻烦?”
“他虽是皇后的人,却也需按规矩办事。”沈眉庄语气平静,“本宫按例拒绝,他挑不出错处。对了,云溪那边可有消息?刘嬷嬷的风寒怎么样了?”
画春道:“方才云溪让人来报,说刘嬷嬷已挪去西跨院养病,李太医开了温和的药方,不影响日后照顾阿哥。只是张嬷嬷连日操劳,肩颈有些酸痛,听竹和映雪正轮流帮她搭把手。”
沈眉庄点头道:“让云溪多留意西跨院的动静,别让无关人等靠近。另外,叮嘱听竹和映雪,照顾弘暄时多上心,他近日刚学会喊‘娘’,正是活泼的时候,别让他磕着碰着。”
画春躬身应下:“奴婢明白,这就去传话。”
回到永寿宫,沈眉庄刚走进内殿,就见听竹抱着弘暄来回踱步,小家伙穿着月白色暗花软绸小袍,攥着拨浪鼓不停晃悠,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娘~娘~”,软糯的叠字声虽不清晰,却格外喜人。映雪则在一旁整理弘暄的衣物,见沈眉庄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娘娘。”
沈眉庄接过弘暄轻轻颠了颠,小家伙立刻伸手抓住她的衣襟,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今日弘暄倒是精神,喊‘娘’喊得越发清楚了。”沈眉庄笑着道,又看向听竹,“张嬷嬷呢?肩颈好些了吗?”
听竹道:“回娘娘,张嬷嬷在偏殿歇着,映雪刚给她敷了热毛巾,说是能缓解些酸痛。方才绿萼姑娘还来问过,说她有老家的药膏,想给张嬷嬷试试。”
沈眉庄眉头微蹙:“绿萼?她是负责洒扫的宫女吧?怎么会突然关心张嬷嬷?”
映雪道:“回娘娘,绿萼说她母亲以前也常抱孩子落了肩颈的毛病,知道这苦楚,所以想帮忙。奴婢瞧她神色诚恳,不像是有坏心。”
沈眉庄沉吟片刻:“既是如此,便让她试试,但你们得盯着些,别让她靠近弘暄的住处。另外,弘暄的辅食,必须由你们两人亲自盯着做,食材从本宫指定的库房领取,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听竹与映雪齐声应下:“奴婢明白。”
傍晚时分,云溪匆匆走进来禀报:“娘娘,方才在御花园附近,奴婢听见宫人在议论,说莞嫔近日总在碎玉轩闭门不出,流朱急得四处打听,想找机会让莞嫔能出门散心。”
沈眉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甄嬛倒是沉得住气了。你去安排一下,让御花园的洒扫宫人在流朱面前‘无意’提一句,就说皇上近日傍晚常去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散步,甄嬛自己找不到机会,咱们就给她创造一个机会。另外,再让人给襄嫔递个话,让她今日晚些时候,以‘温宜想和皇上一起赏荷花灯’为由,去养心殿请皇上去御花园。”
云溪躬身应下:“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待云溪离开,画春道:“娘娘,您这是想让莞嫔复宠?若是她得了势,怕是会成为新的麻烦。”
“麻烦是难免的,但总比让皇后一门心思盯着咱们好。”沈眉庄浅笑道,“甄嬛年轻貌美,又有才情,若是让他们偶遇,皇上定会念及旧情。到时候,皇后的注意力自然会转移到甄嬛身上,咱们也能松口气。”
画春点头道:“娘娘考虑得周全。只是莞嫔若是复宠,会不会反过来针对咱们?”
“她若是识时务,便不会。”沈眉庄语气平静,“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她刚复宠时根基不稳,定会想拉拢咱们,咱们只需虚与委蛇,静观其变即可。”
次日清晨,沈眉庄刚起身,就见映雪抱着弘暄走进来。小家伙穿着月白色暗花软绸小袍,看见沈眉庄就伸着小手喊“娘~”,虽不清晰,却格外响亮。“娘娘,阿哥今日醒得早,一睁眼就喊您呢。”映雪笑着道。
沈眉庄接过弘暄,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咱们弘暄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张嬷嬷呢?绿萼的药膏管用吗?”
映雪道:“回娘娘,张嬷嬷在偏殿给阿哥准备辅食呢,说绿萼的药膏很管用,肩颈酸痛缓解了不少。绿萼姑娘今日一早还来送了新的药膏,说这是她特意让同乡加了些温和的药材,更适合乳母用。”
沈眉庄道:“让张嬷嬷多留个心眼,别什么话都跟绿萼说。宫里的人复杂,防人之心不可无。”
映雪躬身应下:“奴婢明白,这就去提醒张嬷嬷。”
正说着,画春走进来禀报:“娘娘,襄嫔娘娘派人来了,说昨日按您的吩咐,带温宜去养心殿请皇上,皇上已答应今日傍晚去御花园赏荷花灯。另外,云溪来报,说流朱昨日果然去了御花园,还在荷花池边待了许久,想来是在为偶遇皇上踩点呢。”
沈眉庄点头道:“好。你去告诉云溪,让她继续盯着,看看今日甄嬛会不会去御花园。另外,让听竹准备些弘暄爱吃的米浆,待会儿带他去御花园走走,晒晒太阳。”
画春躬身应下:“奴婢明白。”
上午巳时,沈眉庄带着弘暄,在听竹的陪同下往御花园走去。刚走到宫道拐角,就见华贵妃带着颂芝迎面走来,她身着枚红色绣芍药纹旗装,头上簪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簪,指尖的护甲闪着冷光,气场十足。
“玉妃这是带阿哥去赏花?”华贵妃笑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弘暄身上,下意识抬手想碰,又想起指尖的护甲,连忙取下来让颂芝收着,才轻轻捏了捏弘暄的脸颊,“这小家伙越发壮实了,听说刚学会喊‘娘’?真是可爱。”
沈眉庄笑着道:“贵妃娘娘安好。弘暄今日精神好,便带他出来透透气。”
华贵妃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凑近沈眉庄,压低声音道:“昨日皇后去养心殿告你状,说你苛扣用度、偏袒永寿宫,你可得多留心。她如今盯着你呢,别让她抓住把柄。”
沈眉庄心中一暖,也轻声道:“多谢娘娘提醒。臣妾已让人把用度清单送各宫核对,她挑不出错处。日后若是有需要,还望娘娘多帮衬。”
华贵妃点头道:“放心。”说罢,又逗了弘暄两句,便带着颂芝离开。
听竹在一旁小声道:“娘娘,华贵妃娘娘刚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沈眉庄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只是继续带着弘暄前往御花园。
午后,沈眉庄带着弘暄回到永寿宫,刚走进内殿,就见云溪匆匆进来禀报:“娘娘,莞嫔今日一早就去了御花园,还特意换上了淡粉色绣兰纹旗装,梳了个素雅的发髻,看样子是特意打扮过的。流朱还在御花园附近来回走动,像是在确认路线。”
沈眉庄点头道:“知道了。你让人继续盯着,若是皇上和襄嫔到了御花园,立刻来报。另外,让听竹和映雪看好弘暄。”
云溪躬身应下:“奴婢明白。”
傍晚时分,云溪再次来报:“娘娘,襄嫔娘娘带着温宜去了养心殿,皇上已经答应跟她们去御花园。甄嬛此刻正在荷花池边的柳树下坐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样子是在等皇上。”
沈眉庄道:“好。你去御花园附近盯着,看看后续情况如何,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云溪刚离开,画春就走进来道:“娘娘,张嬷嬷说弘暄不肯睡,闹着想让您哄他睡。”
沈眉庄起身走进内殿,见听竹正抱着弘暄轻轻摇晃,小家伙揉着眼睛,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娘~”。沈眉庄接过弘暄,坐在软榻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摇篮曲。不多时,弘暄就闭上眼睛,安稳地睡了过去。
刚把弘暄交给听竹,云溪就匆匆跑进来禀报:“娘娘,成了!皇上和襄嫔到了御花园,远远就看见甄嬛在柳树下坐着。甄嬛看见皇上,立刻起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情意。皇上盯着甄嬛看了许久,像是想起了什么,后来还让襄嫔带着温宜先回去,单独跟甄嬛在荷花池边说了许久的话。”
沈眉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甄嬛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画春道:“娘娘,甄嬛复宠后,会不会跟皇后联手对付咱们?”
“暂时不会。”沈眉庄浅笑道,“她刚复宠,根基不稳,需要时间巩固地位,定会想拉拢各方势力,不会轻易得罪咱们。而且皇后也不会容她,两人迟早会起冲突。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趁机巩固自己的地位即可。”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皇上驾到——”
沈眉庄连忙起身迎接,只见皇上身着明黄色常服,腰间系着明黄带子,挂着珊瑚佩,走进殿内,神色间带着几分诧异的情绪。“臣妾参见皇上。”沈眉庄躬身行礼。
皇上扶起她,目光落在软榻上熟睡的弘暄身上:“弘暄睡了?今日倒是乖巧。”
“是啊,今日带他去御花园逛了会,玩累了。”沈眉庄笑着道,“方才听宫人说,今日御花园很是热闹,襄嫔娘娘带着温宜去赏荷花灯,不少宫人都瞧见了。”
皇上顿了顿,才道:“嗯,温宜吵着要去,便陪她们走了走。后来……偶遇了甄嬛,便多说了几句话。”
沈眉庄故作不知:“哦?莞嫔也去了御花园?想来是今日天气好,大家都想出去透透气。后宫姐妹多走动走动,也是好事。”
皇上没再接话,只是看着弘暄熟睡的模样,神色越发复杂——他想起方才甄嬛情意绵绵的眼神,虽像极了纯元,却少了几分纯粹,多了几分刻意。如今听沈眉庄说“不少宫人都瞧见了”,更是觉得甄嬛的“偶遇”太过刻意,刚刚升起的情意也淡了些。
沈眉庄见皇上沉默,便笑着转移话题:“皇上,弘暄近日刚学会喊‘娘’,您要不要试试教他喊‘爹’?说不定多听几遍,他就会了。”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在软榻边坐下,轻轻捏了捏弘暄的小手:“弘暄,喊‘爹~爹~’。”
弘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皇上,嘴里含糊地哼着“啊~”,虽音不对,但调却是跟上了,让皇上瞬间笑出声:“哎!朕的弘暄真聪明!”
沈眉庄也笑着道:“看来弘暄跟皇上亲,皇上一教,弘暄就跟着学。日后您多来陪陪他,说不定很快就能喊得清清楚楚了。”
皇上点头道:“好,朕日后多来看看你们。对了,今日在御花园见着华贵妃了?”
沈眉庄浅笑道:“是啊,偶遇罢了。贵妃娘娘瞧着虽高傲,却很是细心,见弘暄可爱,特意卸了护甲才敢碰他,怕伤着孩子。”
皇上心中稍稍放松了些——他本还担心两人走得太近,如今听沈眉庄说的如此坦然,且连华贵妃卸护甲这种小事都跟他讲了,也放下了心。“华贵妃虽性子直了些,却也并非无情之人。”皇上道,“你们日后若是偶遇,互相照应着些,也是应该的。”
沈眉庄道:“皇上放心,臣妾省得。后宫和睦,才不让您费心。”
皇上看着沈眉庄从容得体的模样,心中越发满意——沈眉庄从不刻意争宠,却总能把事情处理得妥帖,既有能力打理宫务,又能照顾好弘暄,比甄嬛的刻意,华贵妃的张扬,皇后的算计,都让他安心。
“时辰不早了,朕今日就在永寿宫歇下吧。”皇上道,“正好陪陪你和弘暄。”
沈眉庄连忙道:“多谢皇上。画春,快去准备晚膳,再让人把内殿收拾一下。”
画春躬身应下,转身离开。沈眉庄坐在皇上身边,看着他逗弄刚醒的弘暄,小家伙攥着皇上的手指,含糊地喊着“爹~娘~”,殿内满是温馨。
次日清晨,沈眉庄刚起身,就见画春匆匆走进来禀报:“娘娘,昨日皇上留宿在永寿宫的事,宫里都传开了。内务府的人还说,皇上今日一早就让人送了不少珠宝绸缎来,说是赏给您和阿哥的。另外,云溪来报,说甄嬛昨日回碎玉轩后,脸色不太好,流朱还去小厨房要了些安神汤。”
沈眉庄点头道:“意料之中。你去告诉云溪,继续盯着碎玉轩的动静,看看甄嬛后续有什么动作。另外,让听竹把皇上赏的珠宝绸缎收好,挑些适合的,给温宜送些过去,就说是本宫瞧着好看,给温宜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