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养心殿外,余答应身着淡粉色绣桃花纹宫装,鬓边簪着两支银镀金嵌珊瑚簪,裙摆下露出的藕荷色绣鞋轻踮着,显然是按捺不住紧张。见皇上身着明黄色常服、在苏培盛的陪同下走出殿门,她连忙敛衽躬身,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嫔妾参见皇上。近日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好,晚风也凉,嫔妾想着请皇上赏玩片刻,也好解解乏。”
皇上抬手免礼,目光扫过她鬓边晃动的珊瑚簪,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连日忙政务,倒真没顾上赏景。既如此,便去走走。”
余答应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引路,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华贵妃叮嘱的话还在耳边,“引着皇上往荷花池西畔走,别多话,别挡着旁人的‘机缘’”。她虽不解为何要给甄嬛铺路,却也不敢违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确认皇上跟上,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此时的荷花池西畔,甄嬛已等候许久。她身着水红色绣海棠纹宫装,领口袖口滚着银线,鬓边仅簪一支赤金嵌珍珠簪,既衬得肤色莹白,又不显得过分张扬。流朱捧着团扇站在身后,小声道:“小主,刚看见余答应引着皇上过来了,就在前面柳树下。”
甄嬛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团扇上的荷花纹样,深吸一口气后,故意放缓脚步,走到池边的石凳旁,装作俯身整理裙摆。不多时,就听见余答应的声音传来:“皇上您看,这池里的‘并蒂莲’开得真妙,倒是少见。”
皇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先落在了石凳旁的甄嬛身上。水红色宫装在暮色里格外显眼,那抹身影弯腰时露出的纤细脖颈,竟与记忆中纯元皇后的模样重合。他脚步一顿,声音不自觉放轻:“那边是谁?”
余答应心中“咯噔”一下,却还是按华贵妃的吩咐回道:“许是哪位姐妹也来赏荷?皇上若是好奇,咱们过去瞧瞧?”
甄嬛听到脚步声逼近,缓缓直起身,转身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讶,随即屈膝行礼,声音清柔:“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看着她抬起的脸庞,眉眼神态确实像极了纯元,一时竟有些恍惚,伸手扶她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腕,只觉微凉:“起来吧。你也来赏荷?”
“是。”甄嬛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羞怯,“臣妾想着傍晚凉快,便来走走,没想到能偶遇皇上。”
这“偶遇”二字说得自然,余答应站在一旁,见华贵妃的“安排”已成,便识趣地躬身:“皇上与莞嫔妹妹久未见面,定有话说,嫔妾先退下了。”皇上挥了挥手,目光却始终落在甄嬛身上,两人并肩走到池边,低声说着话,暮色渐渐将他们的身影裹住。
不远处的假山后,云溪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她按沈眉庄的吩咐,乔装成洒扫宫女,特意来盯御花园的动静,见甄嬛果然与皇上“偶遇”,便悄悄退开,快步往永寿宫回禀。
永寿宫内,沈眉庄正坐在窗边给弘暄缝小鞋。小家伙穿着月白色暗花软绸小袍,趴在她腿上,小手攥着一根彩线,时不时往她针线上凑,含糊地哼着“娘~线~”。听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弘暄辅食清单:“娘娘,李太医说阿哥近日可以加些蛋黄泥,小厨房已经备好了,等您缝完这只鞋,就可以给阿哥喂。”
沈眉庄点头,指尖灵巧地打了个结,刚要把小鞋举给弘暄看,就见云溪匆匆走进来,气息微喘:“娘娘,御花园那边有动静了——余答应引着皇上见了甄嬛,两人在荷花池边说了好一会儿话,皇上看甄嬛的眼神,倒是有几分旧情。”
弘暄听到“皇上”然抬起头,晃着手里的彩线喊“爹~”,虽不清晰,却让沈眉庄心中一暖。她放下针线,轻轻摸了摸弘暄的头,才对云溪道:“甄嬛终于复宠了,后宫的注意力自然会从咱们和华贵妃身上移开,皇后想坐收渔利,怕是没那么容易。皇后那边总盯着永寿宫,弘暄刚遭了罪,咱们得给她找些事做。咱们再推一把,让甄嬛复宠即盛宠,她的注意力自然会从咱们这儿移开 —— 往后,皇后该忙着对付甄嬛了。”
听竹皱眉道:“可甄嬛若是复宠,会不会跟皇后联手对付咱们?她之前在碎玉轩时,与皇后虽无往来,却也没少受皇后的‘关照’。”
“不会。”沈眉庄摇了摇头,拿起帕子擦了擦弘暄嘴角的口水,“甄嬛心思细,定能看出皇后对她的提防。再说,她刚复宠根基不稳,最需要的是站稳脚跟,而非树敌。而且余莺儿可是华贵妃的人,如今被她截了宠,她定会担心余莺儿在华贵妃面前告状,哪还有心思跟皇后联手?。”
正说着,画春端着蛋黄泥进来:“娘娘,该给阿哥喂辅食了。对了,内务府刚送来消息,说华贵妃娘娘让重新调度各宫洒扫宫人,把之前皇后安排在永寿宫附近的两个宫女,调去浣衣局了—— 不过华贵妃还特意叮嘱,让永寿宫这边多派两个人补空缺,说是‘宫务繁忙,玉妃娘娘身边不能缺人’。”
沈眉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这是她与华贵妃的默契。华贵妃调走皇后的人,是帮她扫清隐患;却又 “叮嘱” 她补人,是故意在外人面前摆出生分,好让皇后放心。她接过画春手中的银勺,舀了些蛋黄泥吹凉,喂给弘暄:“知道了。让听竹去挑两个稳妥的人补上,对外就说‘多谢华贵妃娘娘体恤,只是永寿宫人手够用,不必麻烦’—— 咱们得让旁人看着,永寿宫与翊坤宫不是一条心。”
画春应声退下,云溪不解道:“娘娘,您与华贵妃不是暗中结盟了吗?为何还要这般生分?”
“结盟是为了对付皇后,生分是为了自保。” 沈眉庄轻笑,看着弘暄乖乖张嘴吃蛋黄泥,“皇后最忌惮的,是我与华贵妃联手。咱们若是和睦,她定会更急着除了咱们;故意闹些‘分歧’,她才会放松警惕。再说,皇上也需要后宫有制衡 —— 我能与华贵妃抗衡,才能在他心里有更重的分量,日后才能更好地护着弘暄。”
弘暄吃完最后一口蛋黄泥,伸手抱住沈眉庄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沈眉庄顺势抱起他,走到庭院里。夕阳已落,天边剩下一抹橘红,晚风带着荷花的香气吹进来,拂在脸上格外舒服。她知道,甄嬛复宠只是第一步,往后还得与华贵妃 “演” 好这场戏,才能让皇后彻底把注意力从永寿宫移开。
翊坤宫内,华贵妃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步摇。颂芝站在一旁,刚将御花园的消息禀报完:“娘娘,皇上跟甄嬛在荷花池边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跟着甄嬛回碎玉轩了。余答应刚从御花园回来,在殿外哭呢,说皇上眼里只有甄嬛,没给她好脸色。”
华贵妃冷笑一声,将步摇扔在桌上:“哭有什么用?这点气都受不住,还想争宠?让她进来。”
不多时,余答应红着眼眶走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娘娘,嫔妾没用,没能留住皇上,还让甄嬛截了宠……”
华贵妃抬眼瞥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也没真的动气:“哭什么?甄嬛有几分才情,又顶着那张脸,得宠是迟早的事。”华贵妃顿了一下,低声说,“你能引着他们‘偶遇’,已是立了功 —— 本宫答应你的事,不会不算数,定会找机会升你为常在。”
余答应听到 “升为常在”,眼中瞬间亮了,连忙磕头,也低声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只是…… 甄嬛如今得宠,会不会打压嫔妾?还有,玉妃娘娘那边……”
“玉妃那边你不用管。” 华贵妃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你只需记着,你是本宫提拔的,日后好好跟着本宫,少不了你的好处。至于甄嬛,她刚复宠,最怕的就是本宫针对她,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余答应连忙应声,心中却满是感激 —— 她知道,这次能有机会 “帮” 甄嬛复宠,背后也有沈眉庄的推波助澜。若不是沈眉庄提前给她递话,教她如何引着皇上走路线,她未必能把事办得这么妥帖。日后不管是华贵妃还是沈眉庄,她都得好好孝敬着。
待余答应退下,颂芝端着刚送来的酸梅汤进来,掀开盖子就闻到一股清香:“娘娘,永寿宫送来一坛酸梅汤,说是玉妃娘娘谢您调度宫人的事 —— 不过送汤的小太监还说,玉妃娘娘让回禀您,永寿宫人手够用,不用额外补人。”
华贵妃挑眉,示意颂芝倒一碗:“沈眉庄倒是会做人。明着谢本宫,跟本宫划清界限 —— 这酸梅汤是给外人看的,拒绝补人是给皇后看的,她倒把分寸拿捏得准。” 她喝了一口酸梅汤,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暑气,“你去回永寿宫的人,就说‘玉妃娘娘既说够用,那便不勉强,只是宫务繁忙,若是日后缺人,随时跟本宫说’—— 咱们也得配合她演好这出戏。”
灵芝应声退下,颂芝道:“娘娘,余答应会不会跟甄嬛走得近?毕竟她今日帮了甄嬛复宠。”
“走得近又如何?”华贵妃放下碗,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余莺儿是本宫提拔的,她的身家性命都在本宫手里,就算想跟甄嬛亲近,也得掂量掂量。再说,甄嬛刚复宠,定会提防所有人,包括余莺儿,她们成不了气候。”
翊坤宫的灯火渐渐暗下来,而碎玉轩内,却是一片热闹。皇上跟着甄嬛走进内殿,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 —— 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些新制的绸缎,显得更雅致了些。甄嬛忙着给皇上倒茶,语气带着几分羞怯:“皇上能来,臣妾…… 臣妾很开心。”
皇上接过茶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中竟有些恍惚 —— 这模样,真的太像纯元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许久没来看你,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甄嬛心中一暖,但她不知道的是,皇上对她的好,多半是因为纯元皇后的影子。只是让她不安的是,余莺儿是华贵妃的人,今日被她截了宠,定会在华贵妃面前告状。华贵妃素来强势,若是因此针对她,她刚复宠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正说着,就见甄玉隐身着淡紫色绣兰纹旗装,扶着腰从偏殿走出来 —— 她已怀了七个月身孕,肚子明显隆起,走路需得宫女搀扶。她看到皇上,连忙屈膝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皇上抬手免礼,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玉隐,你怀着身孕,不必多礼。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可得好好养着。”
甄玉隐点头,笑着道:“多谢皇上关心,嫔妾会的。皇上许久没来碎玉轩了,皇上多陪陪姐姐,嫔妾给您请个安就先回偏殿了。” 说罢,便在宫女的搀扶下退开。
待甄玉隐离开,皇上看着甄嬛,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玉隐倒是懂事。你有这么个妹妹在身边,也能多个人照应。”
甄嬛垂眸,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妹妹确实贴心,只是臣妾近日总有些不安 —— 余答应是华贵妃的人,今日臣妾不小心截了她的宠,怕她在华贵妃面前说臣妾的坏话,惹华贵妃不满。”
皇上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安抚:“你放心,有朕在,华贵妃不会为难你。再说,你是凭自己的才情得宠,又不是故意抢余答应的恩宠,不必担心。”
甄嬛心中稍安,连忙起身给皇上捏肩,两人低声说着话,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温馨。可甄嬛心中明白,这温馨只是暂时的 —— 华贵妃的提防、皇后的算计,还有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执念,都是她复宠路上的阻碍。她必须更加谨慎,才能在这后宫中站稳脚跟。
碎玉轩的灯火亮了许久,而永寿宫内,沈眉庄已哄睡了弘暄。她坐在床边,看着弘暄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颈间的银镀金嵌珊瑚长命锁——这是皇上今日送来的赏赐,也是他对弘暄的愧疚与补偿。听竹站在一旁,手中拿着刚收到的消息:“娘娘,皇上今晚留在碎玉轩了,还赏了甄嬛不少珠宝首饰。另外,华贵妃那边已回话,说‘若是日后缺人,随时跟她说’,还说会帮余答应请封常在。”
沈眉庄点头,语气平淡:“很好。甄嬛复宠,皇上留在碎玉轩,皇后那边定会坐不住。华贵妃配合咱们演好‘分歧’的戏,余答应也得了好处。”
听竹不解道:“娘娘,您为何要帮余答应?她是华贵妃的人,日后若是得宠,说不定会帮着华贵妃对付咱们。”
“帮她,就是帮咱们自己。” 沈眉庄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余答应欠我一个人情,日后就算她跟着华贵妃,也不会真的跟咱们作对。再说,让她得宠,也能制衡甄嬛 —— 甄嬛刚复宠,若是余答应也升了位分,两人定会互相提防,皇后要对付的人就更多了,咱们永寿宫才能真正清净。”
听竹恍然大悟,又道:“娘娘,那明日要不要派人去碎玉轩‘道贺’?也好让甄嬛知道,咱们对她复宠没有敌意。”
“不必。” 沈眉庄摇头,“咱们现在不能跟甄嬛走得太近。皇后盯着呢,若是看到咱们与甄嬛有往来,定会以为咱们想联手,反倒会更针对咱们。咱们只需看着,等着皇后动手对付甄嬛就好。”
听竹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沈眉庄一人。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满是坚定 —— 后宫的棋局,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她推动甄嬛复宠,与华贵妃 “暗结盟明分歧”,帮余答应得宠,都是为了护住弘暄,护住永寿宫。只要皇后的注意力不在弘暄身上,只要皇上还信任她,她就能在这复杂的后宫中,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