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大道权柄
楚香虞笑了片刻,法盘光影中的身形倏然变得明亮些许,略显高冷的绝世容颜神色有些复杂的叹了口气。
“本座先前一直很困惑,你沉家以不足三百载的岁月,既要在强敌环伺之下艰难生存,又要于夹缝之中谋求发展,此番如履薄冰一路走来,究竟是如何做到不犯丁点错误?”
“而今看来,沉家一代又一代的家主也好,族中家人也罢,都有着过人之处。”
“由此可见家风,可见秉性,可知所图。”
沉修砚闻言,不卑不亢继续拱手道:“君子昭昭,不假虚妄。”
“晚辈与沉家所图,不过借势尔。”
“借冰神宫之势而不得,便是想要借前辈之势。”
楚香虞含笑点了点头:“好一个君子昭昭。
“你能如此坦荡,本座很是欣慰。”
“如此,售卖法器的两成收益本座就应下了。”
“不过,些许灵晶,沉家也不用万里迢迢送到本座手中,就暂且存放于你沉家之手,算到崇真与渲儿身上吧。”
修为达到楚香虞这个层次,想要再提升一些实力,需要的是极其逆天的机缘和宝物。
而这些东西绝非寻常灵晶能买到。
沉修砚直言不讳,想要借她的势,这两成的收益她若是不收下,沉家也会心中难安。
索性便是将此归于沉崇真与周渲名下。
只待日后万一有所须求时,夫妻二人用的也会理所当然,不至于为沉家其他族人所诟病。
“遵前辈之意。”
沉修砚并没有再多言。
两成收益是楚香虞亲自开口收下的,她要给谁,就不是沉家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楚香虞点了点头后继续道:“昔年,本座曾于苍茫大海中救下一人。”
“那人出身玄黄界的梼杌商盟,是梼杌商盟岳家的支脉,名岳庭禅。”
“如今算来也有两百馀年了,那岳庭禅感念本座当年的救命之恩,时常会派人往冰神宫送一些珍稀的小玩意,全都被本座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他的小心思本座都懂,只是不想掺和梼杌商盟的俗事罢了。”
法盘光影跟前,沉修砚静静的听着,并未开口插话。
楚香虞继续道:“岳庭禅精通商贾之道,但却因为出身支脉,不得重用。”
“今日为了你沉家,本座稍后便会派人去安排岳庭禅前往你归途海崖的荼堰岛坊市。”
“届时要不要让他前往九州世界,由你沉家自己决定。”
沉修砚暗自将这些记在心中。
“还有一事。”
售卖法器的事情敲定之后,楚香虞顿了片刻再次开口:“崇真已经突破金丹,让本座告知沉家。”
闻听此言,沉修砚的神情微怔,随之面露喜色。
“真叔突破金丹了!?”
心中暗忖时,沉修砚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太爷爷沉元传下取坎填离金丹法已经数年,族中大量胎息境的修士也都在废寝忘食的修炼。
这其中不乏木言与木常这种自身本就处于胎息圆满,且修行天赋还算不错的修士。
然数年过去,诸多修士中却是没有能够借助取坎填离金丹法突破到金丹境的存在。
身为沉家现任家主,沉修砚一直在为此事忧心。
取坎填离金丹法是沉家现行的唯一一门金丹法,他也不知道太爷爷沉元是从何得来,更不知此法的难易与是否可行。
如今的九州世界正值对外谋划的关键时刻,若是治下的修士不能快速突破金丹,仅以眼下的实力,浪费几十上百年的话,会错失很多机遇。
而今,沉崇真的成功突破倒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也算是验证了取坎填离金丹法的可行性。
要知道,沉崇真自冰神宫赶回来时,取坎填离金丹法已经在九州世界传开。
他接触这门金丹法的时间比族中其他修士要迟一年多。
而今他已经率先突破,这也证明取坎填离金丹法绝非极难修成的修行法。
法盘光影中的楚香虞见沉修砚脸上露出难掩的喜色,忍不住暗自叹息。
其内心有些尤豫,到底要不要将沉崇真现在的状况说出来。
然转念一想,沉崇真现在的状况连她自己都觉得棘手,即便说出来,沉家怕也是无能为力,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如此,也无他事,今日就到这儿吧。”
“过两日本座与那岳庭禅确定了时日会再通知你。”
楚香虞的话音落下,面前的法盘光影便迅速黯淡,直至完全消失。
沉修砚的身形自密室中出来,嘱咐守在外围的修士最近这两日密切关注着法盘,以免错过了楚香虞的消息,他自己则是匆匆朝着衍圣峰赶去。
三层阁楼顶层,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沉元静心听完沉修砚的话,忍不住点了点头。
“老夫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参悟取坎填离金丹法,意识到先前着实有些疏忽了。”
“此法看似温和无太大的凶险,但对于修士来说着实有着一定的考验。”
取坎填离金丹法是九元谪仙观所传的完整修行法,并非是他自己参悟出来的。
于九元谪仙观中得到诸多法门之后,他也只是经过了初步的筛选,觉得此法最贴合九州世界当下的现状。
无需过多的天材地宝,丹药奇物辅佐,仅以自身心肾之中的水火之气慢慢打——
磨,就能修成以“真阳之金”为根基的龙虎金丹。
传下此法之后,他又忙着去推衍沉修白所谋的万年大计,自己一直也没有尝试去修行。
也就是最近数月的时间,有感自身气血有了枯竭的现象。
沉元才意识到自身的修为如今还仅仅只是半步金丹之境,必须要靠突破真正的金丹来延长寿元了。
这才摒弃一切杂念尝试以取坎填离金丹法淬炼真阳之金。
这一修行他便是发现了问题所在。
面前的沉修砚听到这话,心中升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一直都觉得太爷爷沉元是一个十分稳重可靠的老人。
根本没想过在这种大事上,竟然还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纰漏。
沉元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含笑开口道:“此事着实是老夫的疏忽,不过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说话间,他便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玉简,推到沉修砚跟前。
“这是————”
沉修砚拿起玉简,神识侵入其中,发现玉简内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守一静心法》的奇怪法门。
“这是一门静功,是老夫近些时日专门为取坎填离金丹法推衍出来的一门辅修法门。”
“抱神守一,一归于无。”
“取坎填离金丹法需要修士处在一种极静状态,方能更好的操纵肾精之元与灵心之火交融共济,丛而淬炼出堪比不朽金性的真阳之金。”
“你稍后便是将这门静功传下去吧。”
“有此法辅佐,相信只要悟性不是太差的胎息修士,当都能很快修成龙虎金丹,成就金丹之境。”
沉修砚面色一喜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还是错怪了面前的老人。
归根结底,面前的老人只是一个半步金丹的修士,纵使仙神也会有疏忽犯错的时候,他又如何能做到天衣无缝?
幸在发现问题的时候,老人总能找出最好的补救之法。
心中一阵感慨,沉修砚躬敬朝着沉元拱了拱手:“多谢太爷爷。”
沉元见此,神情一怔,随之哈哈笑道:“你小子谢老夫做甚?”
沉修砚也没解释,话锋一转道:“冰神宫楚长老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他将楚香虞提议让沉家和那名来自玄黄界梼杌商盟的岳庭禅合作之事说了出来。
“太爷爷怎么看?”
沉元听后,抚掌沉思片刻道:“此事明面上看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关于冰神宫大长老楚香虞他听儿孙们说过。
先前沉崇真来衍圣峰请教时,也详细讲述了他这位师父的脾性。
沉元觉得楚香虞能够安排这样一个人来跟沉家合作,别的不敢说,有一点可以看出来,这个岳庭禅至少是个让楚香虞认为能相信之人。
但人性这个东西最为复杂。
面对外人,终究还是要保持最基本的防备。
沉家如履薄冰走到今日,身上的秘密太多,这些秘密的背后也都牵扯着十分恐怖的力量。
一不小心,便会有灭种亡族之火降临。
“届时你亲自去一趟荼堰岛坊市吧,让黑龙真君前辈陪你一同前往。”
“个中细节,你自行把控。”
“只需记住一点,不可心急,事不可为宁愿放弃求稳。”
沉修砚思忖一息拱手应下。
“修砚明白。”
“修砚不叼扰太爷爷修行了。”
话音落下,他便亲身离开了阁楼。
只不过他前脚刚走,便又有两道身影兴冲冲的来到阁楼内。
“爷爷。”
风尘仆仆的沉崇明与沉文安来到阁楼顶层。
“爹。”
二人拱手行礼,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沉元抬头看向二人,伸手示意他们先坐下。
“东极岛之事都还顺利?”
叔侄二人对视了一眼,沉崇明笑着点头道:“比想象的要顺利,收获也十分巨大。”
话音落下,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三个储物袋递到沉元跟前。
“这是孙儿给爷爷带来的好东西。”
沉元见状笑呵呵道:“又是要让老夫帮你们整理分类的吧?”
这些年,家族的小辈们都习惯了一件事。
行走在外,但凡有所收获,回来便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交给沉元。
由他对所得的各种东西分类整理,归入宝库之中。
“这次不是,爷爷先看看。”
沉崇明笑着催促道。
沉元闻言,面带疑惑拿起了面前一个储物袋,神识只是一扫,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惊讶。
“骸骨?”
“这是何种异兽的骸骨?”
他手中的储物袋内装着的正是腐血玄光鲨融合之后遗留的暗金色骸骨。
大量的神秘骸骨足足装了两个储物袋。
沉崇明将这暗金色骸骨的来历简单讲述了一遍,随之又补充道:“这骸骨生前当是一头强大的混沌种族。”
“爷爷注意到其中有些骸骨上的天然纹路了吗?”
沉元微微点头。
方才神识扫过储物袋中的那些暗金色骸骨,他确实注意到其中某些骸骨上有着一道又一道玄妙的纹路。
“那是混沌噬纹,有劳爷爷花点时间参悟一番,看看能否从中悟到一些东西”
。
沉元再次点了点头。
这种上古异兽种族身上诞生的天然纹路大都是天地大道自然演变而成,其中都蕴含着直指大道法则的玄妙神通术法,能从中领悟一二,于寻常修士来说也是受用无穷。
“这个储物袋内还有。”
沉崇明说着,又将另外一个储物袋推了过去。
随之拿起最后一个储物袋道:“这最后一个储物袋内的东西就比较普通了。”
“都是东极岛葛家收藏的一些残缺法器和奇物。”
“爷爷您看着整理一下。”
沉元接过那储物袋笑道:“老夫就说了,这事儿躲不开————”
他嘴上虽这么说,还是伸手将那储物袋接了过来。
儿孙们为了家族出生入死,他坐镇家中,这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还是能做的。
“除此之外当还有其他收获吧?”
收起三个储物袋,沉元随后问道。
沉文安点了点头:“些许灵晶丹药,天材地宝等已经让人送去给修砚了。”
寻常修行资粮的调配使用都是沉修砚来负责。
沉崇明略微思忖后接过话题道:“此番还收获了三个奇异的玄珠。”
被老乞丐吞入腹中的那三枚玄珠很是诡异,其他人沉崇明不打算告诉,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爷爷沉元。
“玄珠?”
沉元好奇道:“什么样的玄珠,拿出来给老夫瞧瞧。”
沉崇明苦笑道:“那玄珠太过诡异,孙儿让老乞丐前辈先收着,如今已经被他吞进了腹中。”
他的话音刚落,沉文安倏然拔剑起身!
“谁!?”
听着他的爆喝,沉崇明和沉元也都看向了漆黑的窗外。
但见昏暗的月光下,三层阁楼外的翘脚屋檐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影,正蹲坐在檐角望着夜空发呆。
“前辈?”
看到那身影,沉崇明眉头微皱。
坐在阁楼外檐角上的正是老乞丐。
其神出鬼没的身形,一般修士的神识都很难发现。
沉文安能够看到他,也是因为角度刚好,眼角馀光瞥见了对方的身形。
沉元看了一眼蹲坐在檐角上的老乞丐,略微沉思后看向沉崇明道:“将他请进来吧。”
沉崇明点了点头起身来到窗户跟前。
“前辈,进来喝杯灵茶。”
窗外檐角上,头发乱糟糟的老乞丐缓缓转过头,灰白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很是瘆人。
与沉崇明的目光对视片刻,老乞丐方才从檐角爬起来,佝偻的身躯踩着屋脊来到窗户跟前。
沉崇明让开身子,让其进入阁楼。
沉文安则取来了一个蒲团放在旁边。
老乞丐看了一眼沉元,随之来到蒲团上蹲坐下来。
沉元亲手到了一杯灵茶递过去,目光也是带着审视。
老乞丐的存在他早就知道,但眼下却是彼此第一次碰面。
修行大衍之道,沉元此时能够明显感觉到老乞丐的诡异。
其瘦弱干瘪的身躯蹲坐在面前,就好似与周遭的天地格格不入。
诸般天机因果以及法则和天地灵力都诡异的无视于他。
一个活生生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但却又给人一种不存在的怪异感觉。
沉元眉头微皱。
用前世的话来说,老乞丐的存在就是这方世界的一个bug!
老乞丐接过他递过来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很喜欢这种味道,当即便一仰头,将杯中滚烫的茶水全都喝光,随后砸了咂嘴,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茶壶。
身旁的沉文安见此,笑着拎起茶壶又为其斟满一杯。
老乞丐心满意足的捧着茶盏,滋滋的喝着。
沉崇明看向他,略微思忖一息拱手道:“前辈可否将那三枚玄珠取出来,爷爷他老人家想要看看。”
正在喝茶的老乞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便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沉元。
沉元正想拱手开口,却见老乞丐竟直接将手伸进嘴里!
紧接着,他整条手臂也都伸了进去。
面前三人通过其袒胸露乳的宽大衣衫,能清淅看到其手臂在腹中一阵搅动翻找。
如此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看的三人眉头紧皱。
片刻—
老乞丐的骼膊从嘴里慢慢抽了出来,手中捏着三颗鹌鹑蛋大小的玄珠,随意丢在面前的案牍上后,便又若无其事的喝起灵茶来。
望着面前案牍上黑白红三颗颜色各异,且十分干净的珠子,沉元眉头紧皱。
他皱眉看向旁边的老乞丐,有些不明白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活生生的人,把手伸进自己的肚子里掏东西,掏出来的东西又明显很干净,不似想象中的那般,沾满粘液。
甚至是他刚喝下的茶水都没有触碰到这三枚玄珠。
“爷爷参悟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
“这三枚玄珠十分诡异。”
沉崇明的话打断了沉元的思绪,他将自己先前触碰其中那枚白色玄珠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
沉元听后眸中露出一丝异色。
一息之间,轮回成百上千次?
这东西还真是挺奇特。
“老夫知道了,东西先放这儿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看向了老乞丐。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诡异的老乞丐肯定知道这三枚玄珠是什么。
然老乞丐却是只顾着喝茶,对于沉元要将三枚玄珠留下,没有丝毫反应。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沉崇明与沉文安方才起身准备离开。
此时的老乞丐竟是趁着三人聊天的功夫,将一壶灵茶都喝完了,甚至连茶壶中的茶叶都掏了出来,放在嘴中咀嚼着。
沉崇明见此,无奈扶额,只能强行拉着他朝阁楼下走去。
沣水界,苍茫起伏的大山中,数十道身影身着兽皮,手持锋利长矛或简易的刀斧,屏气凝神蹲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而在这些身影前方不远处,一头体长近三丈,通体生有坚硬如铁鳞片的巨大凶兽正惬意的伏在一块光滑的岩石凹坑里酣睡。
凶兽头似犀牛,头颅正中央生有一块凸起的硬骨,硬骨自眉心一直蔓延到鼻尖,于鼻尖处突出三尺有馀,形成寒芒四射的尖刺!
陷入熟睡的巨大凶兽鼾声如雷,每一道鼾声响起,周遭古树与灌木丛的树叶都被震得作响。
“少族长,这头犀吼天牛是五阶凶兽,咱们————咱们还是别招惹它了。”
“若是惹得这畜生发疯,族人们怕是都要惨死在它那锋利的刀骨之上————”
蹲伏在远处的诸多身影中,一名须发有些花白,脸上涂抹着不知名植物汁液的精壮老者沉声开口。
他的话音落下,旁边其他几名手持锋利长矛和刀斧的身影也都转头看来。
这些身影的眼眸中全都带着淡淡的惧意,不停的吞咽着口水,显然对于要向不远处那犀吼天牛动手之事,心中没有一点底气。
迎着众人的目光,人群中间的那名青年双眸却是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着鼾声如雷的巨兽。
“今日若能猎杀了这头五阶犀吼天牛,食其血肉,以其额上骨刀打造出一柄趁手的骨兵,下一次古族猎场开启,吾当可带领族人取得更好的成绩。”
“到时候百族分配猎场时,我荒圣一族若是能拿到一些资源丰盛的好地方,有了足够的血食,男人们能变得更强壮,女人们也可以生更多的孩子!”
“反之,这次古族猎场开启,我族若是依旧垫底,怕是就要被踢出百族图谱,沦为游徒部落。”
“汝等体内流淌着尊贵的荒圣血脉,就甘愿受此奇耻大辱吗?”
青年的话象是一柄锋利的长矛,狠狠刺痛了在场所有族人们的内心。
沣水界有三分之二的疆域都是这种连绵起伏的荒古大山。
当年巡狩道的开派祖师意外获得了一个仙道强者的传承之后,迅速崛起,占领了整个沣水界三分之二的好地方,馀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由无数不愿放弃体修传承的上古部落占据。
巡狩道最为强盛的时候也曾想过征伐这些冥顽不灵的体修古族,将整个沣水界彻底收入囊中。
然这些古族的实力却是超出了巡狩道的想象。
彼此刚交手没多久,巡狩道便战死了三尊化婴真君,其他仙道修士更是死伤无数。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能与这些古族妥协,将沣水界西南方向的万里山脉划归诸多古族所有,沿着边界修筑大量城池,布下无数的阵法进行阻隔。
无数年来,体修古族只能在沣水界三分之一的疆域内繁衍生息。
人越来越多,资源却越来越少。
渐渐地,古族之间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和生存空间,爆发了一次又一次的大战,死伤无数。
古族之中的一些强者为了避免内耗太过严重,到时候被巡狩道钻了空子,便联手打造了百族图谱。
管理百族图谱的强者定下规矩,大荒所有古老古族中,最强的一百个古族部落有资格荣登百族图谱,大荒中心局域的资源地会根据各大古族在百族图谱的排名进行分配。
每百年会开启一次古族猎场,届时所有古老的部落都可以参加。
百族图谱会根据各大古族在古族猎场上的表现进行重新排名,根据这个排名来重新划定资源地族和凄息之所。
眼前这群体修古族的修士便是来自一个叫荒圣族的部落。
当年荒圣族巅峰时,也是十大古族之一,属于制定规则的掌权者,在整个大荒古族之中都是比较强横、霸道的存在。
但在后来,荒圣一族的强者不知为何突然陨落,荒圣一族也因此失去了古族掌权者的位置,之后又遭受了其他部落的排挤,逐渐没落至此。
上一次古族猎场开启,荒圣族在百族图谱排名第九十八。
在那次古族猎场中,荒圣族实力最强的族长不仅被人斩去一臂,实力大损,连族中最后一柄祖器也遗失在猎场中。
而今古族猎场即将再次开启,荒圣族若是依旧垫底的话,有极大的可能会被踢出百族图谱,沦为没有名分的游徒部落。
一旦成为游徒部落,荒圣族会立即失去现有的猎场不说,族人们的凝聚力也会瞬间大减。
最终人心涣散,出现大量的逃离背叛者。
到那时,荒圣族必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眼前的五阶凶兽犀吼天牛是荒圣族花费了数月时间,在苍茫大山中寻到的绝佳凶兽。
犀吼天牛的血肉对体修来说是大补之物。
骨骼,鳞甲等也都可以用来打造兵刃。
其全身最为贵重的便是那自眉心处延伸到鼻尖的骨刀。
若是能够得到一块完整的骨刀,精心打磨雕琢,会是一柄不弱于祖器的神兵利器。
这也是荒圣族的少族长冒死也要带着族人前来猎杀犀吼天牛的目的。
“都做好准备,待会吾先出手吸引那畜生。”
“汝等埋伏好,等待机会,攻击它防护力最为薄弱的腹部。”
“只要能在其身上留下伤口,慢慢耗下去,终是能够将这畜生耗死!”
青年发话,身旁的众人也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但见族人都做好了准备,青年当即悄悄摸了过去,其手中那根以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长矛瞄准了犀吼天牛的眼睛,体内气血翻涌,双腿猛然发力,直接便刺了上去!
哞!
一声恐怖的吼叫声响起!
周遭那些埋伏在古树与灌木丛中的荒圣族人猝不及防之下,间被这恐怖的叫声震的气血翻涌。
那荒圣族的少族长见此,脸色也瞬间大变。
他有想过犀吼天牛的恐怖,却没想到这畜生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仅仅只是一声怒吼,就将自己的族人震得人仰马翻,吐血不止。
“不好!”
“先退!”
自知是低估了犀吼天牛的实力,他立即大喝,让族人赶紧退开。
与此同时。
距离此处千里外的荒凉戈壁上,诸多精致的帐篷矗立在戈壁滩上。
在这些帐篷中间的空地上,数十名身材壮硕,浑身气血蒸腾的青年正在捉对厮杀,磨练技艺。
远处,一名身着兽皮短衣的高大青年快速赶来,找到正在指点众人的徐湛。
“父亲。”
这少年正是徐湛和沉柚的独子徐惊螫。
如今的徐惊螫只有二十岁出头,但却因为是体修的缘故,身高已然达到了八尺有馀,壮硕如牛。
两年前,徐湛奉命带领沉家治下的体修潜入洋水界。
入乡随俗,百馀人历经磨难,来到这片大荒中,全都换掉了身上的布衣,穿上兽皮,成为大荒之中的游徒部落。
两年来,徐湛并未轻举妄动,一直不断派出人手,搜集周边各部落的情报。
根据先前得到的情报,徐湛明白,他们这百馀人想要在大荒之中站稳脚,为未来沉家图谋沣水界的道源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就必须要先想办法成为百族图谱中的一族。
可身为外来者,他们若是贸然前去参加古族猎场,取得成绩引起其他古族的关注,极易暴露身份。
毕竟大荒中的古族都有自己的传承,他们根本经不起调查。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徐惊螫想到了一个办法。
借壳重生。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沉家治下的这些体修便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研究百族图谱上的那些古族部落。
作为曾经辉煌过,如今正在逐渐没落,即将要被踢出百族图谱的荒圣族就成了最佳选择。
确定了目标,徐惊螫便自告奋勇,领着一部分体修修士时刻关注着千里之外的荒圣族。
“父亲,儿得到确切消息,荒圣族的少族长唐琰带领一部分精锐族人准备去猎杀那头五阶凶兽犀吼天牛。”
“儿在归来的途中,也隐约听到了犀吼天牛愤怒的吼叫声,想来彼此应该已经交手了。”
听到这话,一身黑色兽皮短衣的徐湛双眸微眯。
“为父记得没错话,那唐琰只有体修四境巅峰的修为。”
“沣水界这些体修大都只会使用蛮力,不善武道,以他的实力去挑战犀吼天牛,简直是找死。”
徐惊螫点头道:“所以,儿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古族猎场还有一年就要开启,那唐琰和荒圣族应该也是被逼无奈了,才选择挺而走险。”
“如今父亲若是能出手救下那唐琰和荒圣族的族人,展露出实力。”
“儿觉得这是我们进入荒圣族最好的机会。”
徐湛略微沉思后点头道:“此举确实可行。”
“但眼下还是要想一个能够掌控荒圣族的办法。”
这段时间的调查,他已然了解到,沣水界大荒中疑似有媲美化婴真君圆满境的六境巅峰体修存在。
再加之大荒之外的巡狩道,他们外来者的身份决不能暴露。
否则,无法活着离开沣水界是小事,万一再被人搜魂,知晓了九州世界所在,一切就都完了。
“父亲,儿觉得还是先救人吧。”
见父亲还有尤豫,徐惊螫开口道:“若是那唐淡一死,荒圣族的族人得到消息,四散逃离到其他部族,怕是会徒增变故。”
“人救下来之后,再想办法也不晚。”
徐湛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为父去和你娘说一声。”
话音落下,他便是转身走进身后的帐篷。
帐篷内,沉柚正在盘膝打坐,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为夫与惊螫出去一趟,短则两日,最多不过十日便会回来。”
“治下这些小崽子们就拜托师姐了。”
沉柚颔首:“一切小心,看好惊螫,莫要冲动用事。”
徐湛点头应下后便和徐惊螫一起朝远处苍茫的大山赶去。
归途海崖,无名海岛上。
沉家强势出手,将东极岛葛家灭掉之后,以葛家几位紫府修士的头颅为束修,让沉缘阙拜入了云月狡门下,正式成为这位丹道大能的弟子。
——
岛上诸如打探消息,收集情报的事宜便又都落在了沉修禅身上。
好在沉崇序最近也一直在岛上,闲遐的时候还能帮他一些。
金毛猴子的居所,草庐凉亭下。
金毛猴子蹲坐在蒲团上,沉崇序和秋明水恭立在面前。
“明水。”
金毛猴子的目光看向秋明水道:“为师观你身上已有圆满之意,近来是否已经触摸到了紫府圆满的门坎?”
秋明水拱手答道:“师父慧眼,徒儿最近确实有所感悟,正准备禀明师父,好好闭关一次。”
金毛猴子听后淡笑道:“闭关就免了。
秋明水闻言有些疑惑。
金毛猴子继续道:“紫府到化婴,于吾等修士来说,是第二次蜕变。”
“如若说胎息到金丹是修圆满内丹,那紫府到化婴修的就是圆满心境。”
“紫府突破化婴的关键是破而后立,以神魂合于金丹,最终碎丹化作元婴。”
“这一步极为考验心境。”
秋明水闻言若有所思。
一旁的沉崇序也听的津津有味。
他现在距离化婴真君之境虽然还很遥远,但提前听听倒也无妨。
“师父,徒儿听闻化婴要渡劫,您能说说化婴劫难吗?”
沉崇序笑着开口。
一旁的秋明水闻言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对于任何一个即将要突破化婴真君之境的修士来说,天劫无疑都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拦路虎。
毕竟,任你天才绝艳,也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能渡劫成功。
天劫会根据每一个修士所修的功法,底蕴,因果业力等各方面的因素生成不同的雷劫。
修士根本无法确定自己要渡的是哪一种天劫。
金毛猴子闻言也是笑呵呵骂道:“你这臭小子,故意吓唬你师妹不是?”
沉崇序笑着挠了挠头:“哪能?”
“徒儿不过是想让她先听听,心中也好有些准备。”
“毕竟这天劫躲是躲不过去的,早晚都要面对————”
“你!”秋明水闻言,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金毛猴子无奈抬手打断了二人的互掐,微微叹了口气道:“崇序说的也没错。”
“终是要面对的,倒也没必要畏之如虎。”
“明水你自己先前应该也了解过一些和天劫有关的东西吧?”
秋明水略微思忖后拱手道:“不敢隐瞒师父,徒儿自突破到紫府后期时,就曾关注过雷劫之事。”
“但每次都因为太过畏惧,不敢深究。
“所知————所知当也只是一些皮毛。”
听到这话,沉崇序瘪了瘪嘴道:“看吧,我若不开口,你自己也不敢问。”
“知道的又只是皮毛,到时候真要渡劫时,岂不是要手忙脚乱,大大减少自己渡劫成功的几率?”
“师兄又不会害你————”
他这话确实有些道理,但秋明水就是不喜欢听,也不好当着师父的面反驳,索性假装没听到。
金毛猴子理了理思绪道:“所谓天劫,实则就是大道法则对吾等修士的一种考验。”
“你二人当都知道,化婴真君能够掌控一部分法则之力。
“这种掌控绝非紫府修士那般,只能借用法则之力来施展攻击手段。”
缓缓站起身,金毛猴子负手踱步,声音低沉道:“为师记得当年在北辰仙山时,有幸听过一位上修论道,其中一句话很是在理。”
“那上修说,修士从化婴开始,便会逐渐掌握一方天地的权柄。”
“修为越高,掌握的权柄越大。”
“而天劫————就是大道法则的考验,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掌控这种权柄。”
沉崇序与秋明水二人闻言,神情各异,脸上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金毛猴子的话音再起时,沉崇序脑海中却也响起了天魔赫奕的声音。
“你师父口中的那位上修绝对是一位实力非常恐怖的存在。”
“妾身估摸着,那有可能是一位即将成为真正仙人的大能。”
沉崇序暗自点了点头。
修士修行道最后,实则就是探索天地至理的过程。
所谓大道法则,其实就是世间万物,日月星辰运转的规矩,也是天地至理的一部分。
师父口中那位上修能够一针见血的剖析出天劫和修行的根本。
对于天地至理的参悟怕是已经到了极高的层次。
这般看来,当年的北辰仙山还真吸引了不少风华绝代的人物停留过。
只可惜,现如今北辰仙山已经消失了。
若是能够找到北辰仙山,体悟观摩那些上古大能讲过经,论过道的遗址,于任何修士来说,怕都是天大的机缘。
“继续听吧,你师父讲的这些东西对你日后渡劫当真有大用。”天魔赫奕再次开口后,便闭上了嘴巴,不再打扰沉崇序。
而此时的金毛猴子还在缓声讲述着。
“大部分修士都觉得雷劫是天劫中最可怕的部分。”
“殊不知,比雷劫更可怕的是神魂合于紫府金丹,即将碎丹化婴之前经历的那场心魔劫难才是最可怕的。”
“非是为师妄言,世间九成渡劫失败的修士,都是毁在心魔之劫上。”
听到这话,秋明水面色倏然变得凝重。
她确实不了解心魔劫,只是在沣水界巡狩道时隐约听说过修士渡劫,会滋生心魔,但却从没看到心魔劫的可怕之处。
金毛猴子继续道:“有些修士会觉得心魔之劫没什么大不了。”
“实则却是大部分的修士在渡劫时,都会因心魔劫留下隐患。”
“这种隐患有大有小,要么在渡雷劫时爆发,让人死在雷劫之下。”
“要么在之后慢慢影响着一名化婴真君修士日后的修行路,让其穷极一生也无法臻至化婴圆满。”
“咦,你师父连这个都知道?”沉崇序正愕然心魔之劫的恐怖时,脑海中的天魔赫奕便再次忍不住开口道:“这东西如果不是他听人所说,而是自己悟出来的,就很有趣了。”
沉崇序有些好奇:“此话怎讲?”
识海中,天魔赫奕慵懒的自宝座走下来,略微沉思之后开口道:“他所说的隐患又被称为魔种”,乃是一种近乎大道法则的手段。
“万物生灵,心境有缺,就会成为魔种滋生的沃土。”
“恐惧、愧疚、嫉妒等等都是魔种最好的养料。”
“一旦修士心中生出这些情愫念头,魔种便会快速生长。”
“不过,你却不用担心。”
天魔赫奕看着沉崇序的神魂妩媚笑道:“因为你的魔种就是妾身。”
沉崇序闻言,神情一怔,随之无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