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筮卜天眼
钟声激荡,仙音如春风化雨交织在耳畔。
沉元的神魂陷入了一种如痴如醉的奇异境地,逐渐忘却了一切。
“道钟三十三声————”
“痴儿,你该回去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沉元依旧沉浸于那种悟道而不自知的境地时,那温和的仙音倏然话锋一转。
沉元被惊醒时,匆匆一瞥才发现,自身依旧处在九元谪仙观外的蒲团上。
而左右两侧的赤鸢上人与那女修凌泷都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是周遭其他的蒲团上也都空无一物。
这一次,他竟是成了最后一个离开九元谪仙观的修士。
那温和的话语还在脑海中回荡,一股轻柔的力量却已经裹挟着他的神魂朝大盈仙府而去。
周身流光变幻,时空飞速流转。
等沉元再次回过神时,他的神魂之躯已然回到了大盈仙府中。
望着周遭熟悉的一切,脑海中忍不住又回忆起方才在九元谪仙观经历的种种,他当即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一番探查之后,沉元有些愕然的睁开了眼睛,失声呢喃。
“神通————”
自当年第一次借助这道碟进入九元谪仙观,获赠大衍之道的修行法《辟筮归藏经》,他一直都认为这只是一门专修大衍之道的功法。
而今一晃七十年,也是在这一次的特殊经历中,他才发现,这《辟筮归藏经》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神奇。
这一次特殊的“听道”,竟是让他从《辟筮归藏经》中领悟出了一门神通雏形。
强压下心中的喜悦,沉元暗自抚掌。
他倏然觉得造化还真是神奇。
此来之前,他本只是打算借助这次九元谪仙观之行,为自己找到一个突破真正金丹的办法。
幸运的是,刚好从那超越化神境界的女修凌泷口中得到了以神通代替金性的猜想。
而就在他为如何获得神通而犯愁时,这次特殊的“听道”又恰巧让他从《辟筮归藏经》中悟出了一门神通雏形。
“回去之后便是可以先行尝试了。”
“将这神通雏形凝聚成神通种子,先合于一颗内丹中验证一番。”
心中暗忖,沉元也没有在大盈仙府内久留,直接挥手招出一个红白两色旋涡,神魂之身一步踏出,消失在仙府大殿中。
衍圣峰,三层阁楼的顶层,神魂归来之后,沉元便立即收敛心神,开始尝试修炼凝聚此次领悟的神通雏形。
神魂于九元谪仙观中的感悟只是感悟,最终能否将神通修炼出来,还是要看具体的结果。
体表大衍之力氤盒弥漫,阁楼房间之内的灵力也受到牵引,开始缓慢汇聚。
这些灵力形成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匹练,缓慢朝着沉元的额间眉心处汇聚,于其眉心处逐渐形成一个刺目的光团。
五色流光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对于周遭灵力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渐渐地,这些流光逐步溢散到阁楼之外,将衍圣峰峰顶的天空照亮。
一时间,身处衍圣山山脉上的诸多沉家修士都看到了五色霞光满天的异象,纷纷惊讶议论。
而由于沉元已经提前嘱咐过,不让任何人前往衍圣峰打扰。
诸如沉修砚和沉文煌等一众沉家嫡系虽然也看到了霞光异象,但却没有任何人前往衍圣峰探查。
霞光满天的异象持续了数日方才慢慢消散。
此时的衍圣峰阁楼顶峰,盘坐于案牍跟前的沉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苍老而遍布皱纹的面庞如今再次恢复到三十多岁时的样子。
光洁的额头上,两道剑眉之间的眉心处赫然有着一枚宛若眼睛般的神秘符文。
符文整体呈淡金色,已然融入血肉,看上去象是在眉心之间长出了第三只眼睛。
头顶挽着长发的普通木簪不知因何损坏,其原本满头花白的发丝此时也变成了黑绸一般散落下来。
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眸中瞳孔深邃到仿佛有无尽的星空在其眸中流转。
光芒逐渐黯淡,那一双眸子恢复到正常模样之后,沉元缓缓站起身。
注意到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他翻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根木簪,将发丝绾于头顶,随之心念微动,身躯和容貌以及头发的颜色又再次化作先前的模样。
他还是喜欢以这种面目示人。
将容貌幻化了之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触摸着眉心那宛若眼睛一般的符文,无奈一笑。
“这【筮卜天眼】倒是没有办法隐藏起来了————”
眉心处的符文是他自《辟筮归藏经》中领悟到的神通【筮下天眼】的外在体现,没有办法隐藏。
这门神通得自《辟筮归藏经》,效果也是和筮卜有关。
根据这几日修行的过程,他也大致摸清楚了这【筮下天眼】最大的妙用便是“因果互逆”。
简单点来说,动用【筮卜天眼】时,他可以从“果”逆推出事件的“因”,也可以从“因”短暂推衍出事件的“果”。
这种推衍可比他之前动用大衍之力时,只能得到模糊的卦象谶言要清淅的多o
当下的【筮卜天眼】还只是神通雏形。
沉元估摸着,自己若是能将这门神通修炼到大成,甚至可以通过某一个事物,看到其前后千年万年的命运轨迹。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想。
神通这种逆天的手段往往都是修士在达到化婴真君之境时才能勉强掌握。
而化婴真君若是想要将掌握的神通修炼到更高层次,便是要让自己的元神修为不断精进。
这恰恰也是“化神”的根本。
他现在只是刚迈入金丹,距离化神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神通之事也是急不得。
于九元谪仙观中,结合凌泷的猜想,借助道钟钟声仔细参悟,沉元本以为自己想要突破金丹,必须要为六枚内丹都找到“不朽”的力量融合才行。
不曾想,如今只是将这【筮下天眼】合于体内的水元内丹,他的境界就已经达到了金丹之境。
若是早知如此,他先前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按照正常来看,【筮卜天眼】本是大衍之道的神通,最应该合于大衍内丹上o
沉元之所以将其合于水元内丹,也是因为大衍内丹是六大内丹体系的内核。
思虑再三他还是打算以真阳之金合大衍内丹,其馀五枚内丹修神通之种。
有此想法后,五行内丹最适合【筮卜天眼】的就只有水元内丹了。
水无常形,进退急缓,恰似命运。
而今金丹已成,沉元便也没有那么急了。
之后的三十年里,他只需要做两件事。
其一就是继续参悟《辟筮归藏经》。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将《辟筮归藏经》修出神通应该就是通过九元谪仙观百年考核的标准。
但这种事,他也不敢赌。
毕竟一旦赌输了,必然会浪费百年光阴。
考六十分及格,能考八十分肯定要更稳一些。
第二件事则是以取坎填离金丹法淬炼真阳之金,然后合于大衍内丹之中,让自己的实力更强。
在此期间,若是有时间,他当然还是要尝试参悟一下【瞳术·天垣日晷】以及【魔猿战天术】两门神通。
提前打好基础,等待日后条件成熟时,一举将两门神通修成神通之种,合于其他的内丹之中。
否则,等到寿元将尽,想要突破紫府之境时,也是一大麻烦。
界外混沌乱流,东极青玄府内。
天尊道场空旷的广场上摆放着四五截鲜血淋淋的巨大龙尸。
老乞丐蹲在那些龙尸跟前,正卖力的将那龙属尸身上坚硬的龙皮一点点撕扯下来。
另一边的沉崇明则盘膝坐在地上,体表雷属性灵力鼓动,以大量的雷霆之力祭炼着面前的夸张大弓。
来到东极青玄府后,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顾忌,直接从老乞丐带回来的储物袋中将那龙属的尸身和龙筋都取了出来。
以其中一截龙筋为【猿骨雷殛】弓胎制作了一根合适的弓弦。
而今大弓彻底成型,唯一欠缺的便只有术法灵纹。
不过这东西也不是必要的。
没有术法灵纹的【猿骨雷殛】大弓依旧能够发挥出下品灵器的威力。
沉崇明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张大弓好好祭炼一番。
【猿骨雷殛】弓身被锻造出来后,他都没来得及细细查看,如今经过数日的炼化,这张大弓倒是又给了他新的惊喜。
大弓的弓胎本身是以混沌魔猿的骸骨打造而成。
混沌魔猿走的是力量之道,大成的混沌魔猿拥有比肩大道法则的恐怖力量。
这新的惊喜便是混沌魔猿的骸骨经过雷池淬炼,雷池的雷霆之力与骸骨中的力量之道竟然完美融合了。
发现这一点时,他终于知道当初老乞丐为何会一直念叨着“万钧雷霆”和“法则兼容”之类的话了。
如果说先前的法器无声客大弓走的是隐匿、偷袭的路线,那现在的【猿骨雷殛】则是极致的狂暴。
以这张弓射出去的箭矢不仅拥有着雷霆的狂暴和恐怖破坏力。
其携带的万钧之力更是将箭矢的威力提升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试想一下。
他这一箭同时蕴含着两种极致的破坏力量。
同境界修士即便是以护体灵力罩加之防御型法宝来应对,怕也很难挡住。
这种情况下,隐藏与不隐藏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猿骨雷殛】本就是他亲手锻造出来的,化婴真君境龙属的龙筋又是天生的宝物,二者结合,根本不需要多少祭炼。
老乞丐这边还没有将几截龙尸上的龙皮剥完,沉崇明就已经将那灵器大弓祭炼完成。
伸手一招,将面前虚空中宝光璀灿的大弓握在手中,沉崇明空弦虚射了几下,瞧见那激荡的气机飞速远去,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将宝弓收起,他缓步来到老乞丐跟前。
但见其不借助任何法宝工具,徒手剥龙皮的样子,沉崇明有些愕然道:“这头龙属该不会是被前辈徒手撕成数段斩杀的吧?”
老乞丐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冲着他傻笑不停。
沉崇明见此,心中升起一丝骇然。
老乞丐如今身上的灵力波动依旧仅仅只有胎息之境。
相处这么久,他也只是大概知晓因为大道惩罚的缘故,老乞丐很难受伤,也几乎不会被沧闵界的修士杀死。
至于实力,每一次遭遇强敌,老乞丐都只是被动挨打,沉崇明还真没见到过他展现出什么攻击手段。
面前这条化婴真君境的龙属若真是被他活生生撕扯成数段,那其实力还真够恐怖的。
“宝————宝贝。”
见沉崇明一直盯着自己,老乞丐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以沾满鲜血的手掌指了指不远处的储物袋。
沉崇明转头望去,思忖一息后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储物袋原本应该是这头龙属的,其本尊被老乞丐斩杀,那储物袋倒是成了装它尸体的好东西。
金毛猴子曾说过,龙属喜好收藏各种宝物。
老乞丐要说的应该是储物袋中还有其他的宝物,让他去检查一下。
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崇明缓步来到一旁,将那储物袋捡起,心念微动,直接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取了出来。
哗啦!
这头化婴真君境龙王的储物袋很大。
里面的东西都被取出来之后,直接在面前形成了一座宝物小山。
放眼望去,宝光四射,琳琅满目的都是好东西。
各种天材地宝,法器奇物,丹药灵晶,应有尽有。
沉崇明面带喜色的望着面前的宝山,心中忍不住暗忖。
老乞丐此番贸然斩杀了一头龙属,看似惹下了大祸,但不得不说,这好处还真不少。
龙筋成就了【猿骨雷殛】大弓,剩下的龙皮、龙肉和龙骨好好处理一番,日后依旧可以用来炼器炼丹。
再不济,拿来给体修熬药汤,也是打磨筋骨,淬炼血肉的好东西。
最后就是这一储物袋的宝贝。
四海龙属势力本就强大,这头化婴真君境的龙王背靠龙属势力,足以在整个沧闵海域横行无忌。
加之其本性又喜欢搜集宝物。
他这毕生的收藏可远比一些上宗大派的化婴真君境老祖要富裕的多。
空旷的道场大殿内,两道身影全都低头忙碌着。
老乞丐在专心的处理龙尸,沉崇明则是在闷头整理那些宝物。
时间一晃,转眼数日。
处理完龙尸的老乞丐也添加了整理宝物的行列。
从他能够精准判断出每一样宝物的类别和价值,沉崇明也能看出其意识已经恢复了不少。
否则,断不可能分辨出如此驳杂的东西。
“这个————”
二人正在埋头整理着,老乞丐倏然捧着一个玉瓶来到沉崇明跟前,似是有些激动。
沉崇明见此,伸手接过那玉瓶,缓缓打开看了一眼。
玉瓶中装着的是一种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古怪液体。
上层清澈如泉水,底部则略显浑黄,二者泾渭分明,很是奇特。
见此,沉崇明眉头紧皱。
“这是何物?”
于冰神宫待了数年,翻阅过不少博物志和藏书,他也认不出这玉瓶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能通过那浓郁的灵力波动和特殊的气息猜测,这应该是一种十分珍贵的天材地宝。
“浊世————清泉————”
此时的老乞丐倒也没有继续装傻,直接给出了答案。
很显然,他也清楚沉崇明能看出来他恢复了一些意识,只要不是问及一些禁忌问题,他也懒得继续伪装了。
浊世清泉?
沉崇明闻言神情微怔,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思绪运转,其倏然有些难以置信的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以神识探入玉简之中仔细查探了一番。
“浊世泉的泉水————”
当看到玉简中记述修炼“观冥瞳”所需的四种宝物中,有一种正是“浊世泉泉水”时,其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
怪不得听到老乞丐说“浊世清泉”时,他会觉得有些熟悉。
不过————
将手中的玉瓶举起,看了看玉瓶,沉崇明又看了一眼记载瞳术神通的玉简,面露疑惑。
这“浊世泉”和“浊世清泉”听起来是很象,但终究还是有着一字之差。
世间宝物繁多,一字之差,功效是否一样他也很难断定。
玉简记载,浊世泉的泉水有清洗双眸,让双眸达到“不染尘埃”的灵眸层次,也只有经过浊世泉泉水清洗后的双眸,才能继续吸收陨星髓和其馀两种宝物,最终修炼成“观冥瞳”。
这东西不管怎说,都是要用在自己的身体上。
无法断定玉瓶中的“浊世清泉”就是修炼瞳术所需的“浊世泉泉水”,沉崇明可不敢贸然使用。
万一二者不是同一样东西,自己胡乱使用,最终瞳术没炼成,反倒是把自己练成瞎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好东西。”
老乞丐似乎看出了他的尤豫,当即开口催促。
沉崇明将信将疑的看向他。
老乞丐嘿嘿笑着,把玉瓶从他手中夺走,直接就要凑上来将瓶中的液体往他眼睛上倒。
见此,沉崇明被吓的连连摆手阻止。
老乞丐却依旧坚持。
眼见拗不过,沉崇明只能连连开口:“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听到这话,老乞丐方才停下动作,将玉瓶又递还到他手中。
握着玉瓶,沉崇明略微思忖后也觉得老乞丐应该不会害自己。
他一直强调这“浊世清泉”是修炼【瞳术·天垣日晷】的浊世泉泉水,玉瓶中的东西应该也会对自己有极大的好处。
思及至此,他也没有继续尤豫,小心翼翼的仰起头,从玉瓶中倒出一滴清澈的液体,滴入自己的左眼之中。
清凉的感觉传来,那滴清澈液体中的灵力和特殊力量在接触到眼眸时,瞬间逸散开来。
沉崇明只觉得自己的左眸之中好似有着无数细小到极点的小虫子在四处爬动。
一股奇痒难忍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将眼眸抠出来放在地上狠劲揉搓。
同时,那灵力和奇异的力量也在不断朝着其眼球和周边的经脉肌肉内渗透,酥麻刺痛的感觉更是让其泪流不止。
“忍忍————”
眼见他手掌数次抬起,想要去抓挠,老乞丐的声音再次响起。
沉崇明闻之,也只能继续强忍着不适,任由自己的眼泪从眼框中不断涌出。
于这种煎熬之中过了许久。
当左眸之中的种种不适慢慢消退之后,沉崇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挥手拂袖抹去眼角和脸颊上的泪痕,沉崇明眨了眨眼睛看向四周,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
“这浊世清泉”应该就是浊世泉泉水”了。”
“只此一滴,我的左眼明显有了极大的变化,隐约已经能够明晰周遭的灵力运转轨迹。”
沉崇明心中暗喜。
天地之间的灵力在不动用神识的情况下,很难用肉眼观察到。
而今他的左眸仅仅只是经过一滴“浊世清泉”的洗礼,竟能隐约观察到天尊道场内,由混沌之气转化而成的天地灵力飘忽运转的轨迹。
老乞丐嘿嘿笑着看向他,灰白色的眸子中竟隐隐有着一丝欣慰之色。
这一点沉崇明并未注意到。
此时的他经过短暂的适应,已然再次举起玉瓶,将一滴清澈的液体滴入右眼之中。
再次经历了方才同样的折磨后,他的右眼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双眸经过“浊世清泉”的洗礼,已然有了极大的蜕变。
但距离修炼“观冥瞳”所需的“入微”之境明显还有些差距。
沉崇明估摸着,双眸至少还需要再经过数次洗礼才行。
不过,眼下倒也不用着急。
左右眼眸之中那“浊世清泉”的奇异力量还没有被完全吸收干净,下一次使用估摸着还要等一段时间。
待得那奇异力量被完全吸收之后,再看看具体效果。
珍重的收好手中玉瓶,沉崇明看着面前还剩下一小半的“宝山”嘀咕道:“这畜生收集的宝物中要是有陨星髓就好了————”
听到这话,老乞丐缓缓转过头,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鄙夷。
大概也是觉得他有些贪心不足了。
沧闵海域,归途海崖边缘。
方圆数万里的海域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恐怖的天地威压肆虐,使得下方苍茫大海波涛汹涌,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风暴云层之中,宛若星光汇聚而成的小道上,月白灵鹿驮着身着浅蓝色长裙的少女。
灵鹿身旁则是站着一名持剑青年。
这二人正是借助因果一路追寻沉崇明来到归途海崖的黄天道二使。
星使与蚀月。
尽管沉崇明一直在借助北辰帝车躲避他们的追踪,但二人如今已经能够断定,沉崇明就在归途海崖方圆二十万里的海域内,只是短时间内无法锁定其具体位置罢了。
沉崇明身上的因果气息虽然一直飘忽不定,但却始终都没有消失。
二人也是有着足够的耐心陪他玩捉迷藏。
但就在数月之前,星使通过牵星术追查沉崇明的踪迹时,却突然发现那一丝因果气息消失了。
起初,他还以为和先前一样,要不了月馀,这因果气息就会再次出现。
谁曾想,等了一个多月,沉崇明身上的因果气息依旧没有出现。
二人有些慌了。
要知道,抓捕雷部天尊传承者可是黄天道道主亲自交给二人的任务。
这事儿要是办砸了,二人回去之后必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身份地位也会因此骤降。
二人一番商量之后,便也顾不得隐藏行踪,直接进入了归途海崖,打算好好搜寻一遍。
沉崇明身上的因果气息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茶堰岛坊市附近。
两人此行的目的也是打算先到茶堰岛坊市去看看。
只是还没等他们抵达荼堰岛,便是遇到了两尊在这片海域四处搜寻杀害龙属凶手的化婴真君境龙属。
双方刚一碰面,两头龙属就感受到二人身上极为陌生的化婴真君境气息,直接霸道拦下二人,打算盘查质问。
二人身份尊贵,再加之心急去搜寻沉崇明,如今被拦下来,自是动了杀心。
而四海龙属这一次本就打算借那头化婴真君境龙王之死,在沧闵海域重新竖立威严,黄天道二人不仅不配合,竟还敢动杀心,结局可想而知。
虚空之中,手持长剑的星使体表气息越来越强盛,冰冷的杀机弥漫,让周遭的云层和下方翻涌的海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道主有意收服这些爬虫,吾等下手还是要轻一点。”
但见星使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杀心,打算对面前赶来支持的十多只化婴真君境龙属大开杀戒,月白灵鹿背上的蚀月缓声开口。
“些许低劣的畜生,不过是沾染了一丝真龙之血,还真把自己当成龙族了?”
“道主收了它们,不过也是为了日后招待仙神当下酒菜,吾等今日杀几条当也无妨。”
蚀月本还想继续劝说,但对面的龙属似是觉得己方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竟主动发起了进攻。
一时间,笼罩在周遭数万里海域的乌云剧烈翻滚!
恐怖的法则之力撕裂苍穹,术法碰撞与龙属的嘶吼声夹着雷霆的咆哮响彻天地!
双方交手仅仅片刻,这方海域的虚空便是接连响起了数道悲鸣哭泣之音。
云层中的血雨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倾泻而下。
“逃!”
“快逃!”
“此人的实力已经达到大真君层次!”
“快去请四位龙君!”
云层中传来一声声惊惧的怒吼,数道身上带着恐怖伤口的万丈巨龙自那被打成混沌的战场仓皇逃出,以龙游之术朝着远处逃遁。
然已经彻底杀红眼的星使又怎会轻易放过它们?
璀灿的剑芒撕裂云层,将千里虚空都斩出一道道可怕的虚空裂缝!
那些刚逃离出来的化婴真君境龙属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庞大的身躯瞬间就被剑芒斩成数段!
鲜血混杂在血雨之中泼洒而下,将下方的海水都染成了红色。
这场厮杀从开始到结束也仅仅持续了数个时辰。
作为沧闵海域真正意义上的霸主,四海龙属势力此次共计出动了十五尊化婴真君中后期的龙王。
如此强大的阵容,屠灭一方第二梯队巅峰的上宗大派都是绰绰有馀的。
但如今却是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被人屠戮殆尽。
战场周边,无数海中妖修和人族修士感受着那方天地间传来毁天灭地的气息,看着化婴真君龙属陨落的天地异象一道接一道浮现,内心全都惊惧到忘记了呼吸。
如果说当初老乞丐斩杀化婴真君境龙属的事情让他们感到震惊。
而今这一战,十多尊化婴真君龙属的陨落算是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疯狂。
“变天了————沧闵海域要彻底变天了啊!”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屠戮龙属?”
“此举可比当年大盈真君那疯子的所作所为还要嚣张!”
“这是要和四海龙属正面开战了吗?”
“能够如此迅速斩杀这么多化婴真君境的龙王,出手之人的实力必然是大真君之境,难不成是沧闵天榜排名前几的那些前辈们有人突破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此番屠杀龙属之人的身份时,混乱战场之中的星使却正光明正大的持剑肢解诸多龙属尸身。
“这些畜生实力虽然不咋地,身上的鳞皮齿爪等倒都算是不错的好东西,带回去也能换不少灵石。”
将十多条龙尸身上的好东西搜刮完,馀下的血肉丢入下方大海中,星使虚空踏步来到月白灵鹿跟前沉声道:“走吧,吾等去这些龙属的老巢走一遭。”
月白灵鹿背上的蚀月闻言,秀眉紧蹙:“你还没杀够吗?”
“不管怎么说,道主可都亲口提及过这些爬虫,你若全杀了,日后道主问起————”
星使扫了她一眼嗤笑道:“你真当本使会如此愚蠢?”
扫了一眼周围逐渐散去的乌云与下方翻滚的海浪,星使淡然道:“这群畜生自认为是整个沧闵界的霸主,为了立威,在整个沧闵海域兴风作浪。”
“若是任由它们折腾下去,难免会对道主的谋划与吾等的任务造成影响。
“本使是打算去敲打敲打它们,让它们老实点。”
听到这话,蚀月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怕是要向它们透露你我二人的身份才行。”
星使淡笑:“无妨。”
“先前拉拢的那些修士都太狡诈,至今也没有几个给出明确回复。”
“这些披毛戴角之辈倒是可以试试。”
“若能为吾等所用,终好过一直苦等下去。”
蚀月微微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就怕此事传回去,你我二人要被那些同门们耻笑。”
“耻笑?”星使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道主做事向来只看结果。”
蚀月也没再多言,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下月白灵鹿的身躯,二人便是身化流光朝着远处飞去。
荼堰岛龙属被屠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归途海崖又出现大量龙属被屠杀,整个沧闵海域所有修士都预感到接下来的沧闵海域怕是要彻底乱起来了。
各方势力都在第一时间召回了在外的弟子和门人。
坊市中的丹药,法宝,符录等东西也都瞬间成为畅销之物,被抢购一空。
一些胆小的宗门势力甚至在第一时间封闭山门,龟缩不出。
所有人都在静等着这场足以席卷整个沧闵海域的狂风骤雨降临。
然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想象中的混乱和大战并没有出现。
一下损失了十多名化婴真君境龙王的四海龙属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倒十分反常的选择了沉默,没有继续追究的打算。
如此诡异的一幕再次让各方势力生出诸般猜测。
九州世界,家族大殿中。
沉修砚盘坐在案牍跟前,静静听完面前修士的汇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死一个化婴真君龙属,差点就将整个沧闵海域翻过来————”
“如今一下子死了十五个化婴真君龙属,反倒是偃旗息鼓,不打算追究了?
”
“有意思————”
呢喃自语后,他缓缓站起身,于殿中踱步几许挥手道:“先下去吧。”
“告诉蝉哥,先不要让手下修士妄动,等上一段时间再说。”
面前那修士微微拱手后离开了家族大殿。
沉修砚独自一人思忖许久,快步离开家族大殿朝衍圣峰而去。
峰顶阁楼三楼,他将最新得到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沉元听后并未着急给出分析,反倒是淡笑开口:“你怎么看?”
沉修砚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嗤笑道:“左右不过是惹了不该惹的存在,被人上门警告了。”
“惹不起,就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沉元闻言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四海龙属的反常举动确实只有这样一个解释。
“修砚现在担心的不是龙属的态度,反而是那个能够力压四海龙属,让它们低头的势力。”
“按照之前的情报,沧闵七十二界中,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够让四海龙属同时低头。”
“除非沧闵天榜上的几个老家伙,有人成功迈出了那一步,达到了化神之上。”
他的话音刚落,沉元便轻轻摇了摇头。
“最近整个沧闵海域的天地大势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禁锢还在,当没有人能突破那一步。”
沉修砚听后,眉头稍皱又道:“这样说来,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沉元略微叹了口气。
“老夫担心情况远不止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一切怕是要和当年打崩沧闵界的存在扯上关系了。
1
沉修砚神情微微一怔,旋即陷入了沉思。
良久一“太爷爷觉得我九州世界对于沧闵海域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这个问题倒是让沉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白了,当今的沧闵七十二界,不管是小世界还是道源秘境,归根结底还都是当初被打崩的沧闵界碎块形成。
而九州世界并不属于沧闵七十二界的任何一界。
严格算起来,如今的沧闵海域算上已经被毁的那些秘境和小世界,应该是七十三界才对。
见沉元没有说话,沉修砚再次开口道:“所谓破而后立,修砚觉得九州世界对于沧闵海域来说是一枚种子。”
“这些年,修砚在谋划九州世界未来的走向时,曾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九州世界发展到最后,会是什么样?”
他的话音落下,阁楼房间陷入了沉默。
沉元认为自己有时候考虑事情已是足够久远,但关于这个问题,却远不如沉修砚想的多。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原本的沧闵界如今确实象是一枚腐烂的果子,而九州世界更象是这枚果子中的一粒种子。
生于其中,汲取其腐烂的养分,最终取而代之。
沉修砚的叹息声响起。
“如果只是寻常的界外势力在沧闵海域谋划,左右不过是为了机缘,为了宝物。”
“我九州世界只需小心应对,倒还无妨。”
“但若是真如太爷爷所说,是当年打崩沧闵界的势力出手了,九州世界怕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
沉元颔首。
对方当年想摘的果子没摘成,烂了。
而今怕是要盯着九州世界这枚藏在果子中的种子。
想到这,他倏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旸淖之地道崩之后,太爷爷以为我沉家已经跳出了棋盘,有机会成为一个执棋者。”
“而今经你这么一说,咱们不过是从棋盘的一角跳到了另一角。”
“依旧没有摆脱当棋子的命运。”
面前的沉修砚闻言,却没有他这般悲观,反倒是目光灼灼道:“棋子和棋子之间的厮杀能有什么意思?”
“太爷爷不觉得以棋子的身份,和执棋者之间的博弈反倒更有趣?”
听得他的话,沉元神情怔了一下,随之哈哈笑道:“臭小子,好大的野心啊————”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要走一遭,你想折腾,便是任由你来吧。”
收起脸上的笑容,沉元神色复杂的望着面前的沉修砚。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重孙子不管是心气还是野心都已经超过了自己。
沉家能有他这么一位家主,是大幸,也是大不幸。
因为现在的沉修砚就象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赌徒。
想要的根本不是些许蝇头小利。
好在他这个赌徒还有着足够的理智,只要谋划得当,倒也不是没有一本万利的机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压下心中的思绪之后,沉元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问道。
沉修砚略微思忖一息,缓缓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拱手:“修砚打算先将这沧闵海域的水搅浑。”
顿了顿,他继续道:“对方强行摁下四海龙属,不想让沧闵界乱起来,其目的是什么修砚不得而知。”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沧闵海域若是乱起来,对他们肯定没有好处。”
沉元听后点了点头。
这种想法早在先前沉崇明当家做主时,他就曾与其说过。
越是敌人想要的东西,越不能给,越是敌人不想看到的事情,越要想办法让其发生。
唯有如此,才能在情况不明时,打乱对方的谋划,于乱中看到对方的布局和目的。
“去做吧,有什么需要太爷爷帮忙的,尽管说。”
沉修砚缓缓站起身拱手道:“眼下倒是不用您老出手,修砚先去安排了。”
沉元站起身,亲自将其送到了阁楼外,望着其身形消失在衍圣峰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