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虞的速度很快,沉崇明与老乞丐乘着北辰帝车刚回到九州世界没多久,她便已经追了上来。看到楚香虞所化的遁光赶来,沉崇明收起帝车,手中拎着星使那残缺不堪的尸体。
“前辈,您的东西。”
将手中的尸体递到赶来的楚香虞跟前,沉崇明躬敬开口。
知晓这尸体应该很是重要,自始至终除了老乞丐因为好奇捣鼓了一阵子,沉崇明并没有过多的检查和触碰。
面前虚空,楚香虞看了一眼沉崇明手中的尸身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开口:
“先去你们沉家再说吧。”
沉崇明点了点头道:“如此,前辈请。”
二人一起御风朝着衍圣山飞去,至于老乞丐则是在进入九州世界后就已经不知所踪。
衍圣山,家族大殿的后院。
沉文安与沉崇真夫妇以及楚香虞和沉崇明围坐在一起。
见到楚香虞,沉崇真和周渲连忙凑上来行礼。
“师父。”
“此行收获如何?”
“您没事吧?”
周渲关切开口。
楚香虞微微摇了摇头,眸光看向了沉崇明身旁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叹息道:“此番沣水界之行,倒是让天火尊者那老东西得了大便宜。”
听到她提及了沣水界之事,在场的几人全都好奇看了过来。
因黄天道二使的出现,沣水界的事情引来了沧潘海域诸多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连带着像楚香虞、聊多年的好友终于可以线下见面了一样奇特。
两道剑光直接落在小院的凉亭跟前,化作沉文安和赤鸢上人的身影。
看到凉亭内的沉元,沉文安含笑介绍道:“赤鸢前辈,这便是家父。”
赤鸢上人闻言,眸光看向沉元,眉头也跟着皱起。
他能够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眼前之人,但却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赤鸢道友。”
瞧见其眸中的古怪,沉元含笑拱手。
他这一开口,赤鸢上人脸上的疑惑倏然一僵,随之有些难以置信的指着沉元。
“你你你是沉道友!?”
沉元哈哈笑着点了点头。
赤鸢上人见状,整个人都懵了!
认识沉文安时,他也曾怀疑过沉文安和自己在九元谪仙观认识的“沉道友”有关系。
但他又觉得,沧潘海域生灵亿万,虽都是姓沉,沉文安与他认识的“沉道友”之间有关系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更何况沉文安一直都知道他的名字,二者若真是有关系,上次在南黎海崖相遇,沉文安也不可能不提。谁曾想着二人竟是父子,还合起伙来瞒着自己。
赤鸢上人神情古怪,随之瞪眼看向强忍着笑意的父子二人道:
“好啊!”
“你们父子这般戏耍老朽,老朽当真是遇人不淑…”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那难掩的笑意却是表明,其并未真的生气。
“前辈见谅,吾等父子之所以瞒着前辈,也是有难言之隐。”
沉文安赶忙拱手道歉。
赤鸢上人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已经大致明白了父子二人的苦衷。
进入九州世界后,他就发现,这座小世界绝对不是沧港七十二界中的任何一个。
沉家能够占据这样一座奇特的小世界,背后肯定隐藏着诸多难以想象的秘密。
而今见到沉元,赤鸢上人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神交”上百年的老友修为仅仅只有金丹之境。这座小世界的秘密,再加之九元谪仙观的秘密,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沉家谨慎一些是正常的。“赤鸢道友,请坐吧。”
沉元含笑开口。
赤鸢上人见此,瘪了瘪嘴,也没有丝毫客套,直接来到凉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落座之后,他注意到了面前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灵酒和吃食。
“你父子这是连赔罪酒都准备好了?”
沉文安来到旁边落座,伸手拎起酒壶为赤鸢上人和父亲斟满酒笑道:“我父子二人自然是要给前辈赔罪。”
说完这话,他先端起酒杯。
赤鸢上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沉元,无奈端起酒杯道:“行了,老朽又不是小气之人。”“一起吧。”
沉元含笑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
三人共同饮下杯中灵酒,赤鸢上人神色古怪看向沉元道:“沉道友先前询问老朽的那些修行之事,当都是道友自己遇到的吧?”
沉元放下酒杯微微点头:“道友当能看出来,在下的修行与正常的仙道有所不同。”
“若非赤鸢道友和先前几位道友的指点,在下怕是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说完这话,他便再次举杯。
“沉某多谢赤鸢道友。”
赤鸢上人暗自叹了口气端起酒杯。
再次饮下杯中灵酒后,他便开口道:
“缘分当真是十分奇妙。”
“老朽竟先后与你父子成为了至交好友。”
沉元闻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感慨。
总觉得这一切就好象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无形之中安排的剧本。
一旁的沉文安听着面前两位老人的感慨,心中很是好奇。
他很想询问父亲沉元和赤鸢上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但两位老人的相识过程好象牵扯到什么秘密,他也不好多问。
“赤鸢道友此去冰神宫可有收获?”
当着沉文安的面,二人也不好去聊九元谪仙观的事情,沉元只能将话题扯到《二十四节气周天轮转真篆》上。
提及此事,赤鸢上人面带喜色,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一块玉简。
“幸不辱命,【秋分】玉刻到手了。”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道:““冰神宫应该已经猜到老朽手中还有其他的四季之秋玉刻。”“老朽此番在冰神宫也是被他们以各种理由纠缠,想要从老朽手中换取馀下的道篆玉刻。”沉元听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冰神宫能够猜到这些倒也不足为奇。
“无妨,我沉家和冰神宫也有些渊源。”
“赤鸢道友无须担心,他日我沉家说不得也会将此【肃杀金灵】的修炼之法与冰神宫共享。”这些东西都是筹码。
冰神宫的情况复杂,沉家现在也没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倒是没必要拿出如此重要的筹码和冰神宫做交易。
日后若是当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肃杀金灵】之力的修行法倒也不是不能送给冰神宫。赤鸢上人点了点头。
这是沉家自己的事情,他也不想过多干预。
“文安呐,去将其他五块四季之秋的玉刻功法都取来吧。”
“正好趁着赤鸢道友在,可以先将这【肃杀金灵】之力的修行法先整理出来。”
沉文安起身离开后。沉元看向赤鸢上人拱手:“赤鸢道友若是没有其他要紧之事,可否在我沉家住上一段日子?”
赤鸢上人尤豫一番点头道:“倒是没有其他事情,不过十年之期快到了,那东西老朽没带在身上。沉元清楚,他口中的“那东西”应该就是进入九元谪仙观的道碟。
九元谪仙观的道钟钟声是难得的机缘,若非必要,二人都不会轻易错过。
“无妨,待得到时候回来,老朽再赶过来便是。”
赤鸢上人笑嗬嗬开口后,话锋一转道:“沉道友此次之后,下一次就该考核了吧?”
沉元点了点头。
月馀之后,再进九元谪仙观就是第九次了。
下一次正好是百年之期。
“沉道友觉得如何,此番能否通过考核?”
赤鸢上人沉声问道。
他是刚刚参加过考核,最终的结果却是以失败告终。
沉元想了想答道:“不瞒道友,沉某好象已经提前通过了考核。”
“沉某觉得考核的关键”
他的话刚说到这,倏然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瞬间将其嘴巴封住!
那种力量之中似乎还带着一种极为严厉的警告。
感受到这些,沉元的脸色微微一变,随之苦笑看向赤鸢上人摇头。
赤鸢上人先是一愣,随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以二人之间的关系,若是能说,沉元肯定不会瞒着自己。
如今突然打住了,肯定是受到了九元谪仙观的警告。
“沉道友当心,莫要犯险!”
“此事无妨,老朽这些年也有诸多收获,对于下一次的百年考核有着足够的信心。”
沉元点了点头。
他本想告诉赤鸢上人,九元谪仙观百年考核的关键其实就是从仙观所传的功法中悟出神通雏形。但九元谪仙观不让说,他也不敢再多言。
二人闲聊片刻,沉文安便已经取来了四季之秋的另外五枚功法玉简。
“赤鸢前辈。”
他将五枚玉简都交给了赤鸢上人。
“道友这几日便是在沉某这小院中参悟吧,待得时间差不多了,再赶回去便是?”
沉元看向赤鸢上人开口。
赤鸢上人微微颔首:“那这几日,老朽便是叼扰了。”
南黎海崖,大演之地。
作为整个沧潘海域的巫修圣地,大腕之地并不象其他的小世界那般有着大量世俗黎庶居住,也没有什么繁华的凡俗城池。
大流之地整体都还保持着最为原始古老的风貌。
山川河流,丛林荒漠,放眼望去,几乎很少能够看到人为干预的痕迹。
生活在这里的生灵倒是和先前沣水界的大荒古族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他们以部落族群的方式居住在一起,住树屋,山洞,穿着兽皮,以狩猎和简单的种植为生。神秘而又古老的丛林深处,诸多数十人合抱的葱郁古树之间,一座表面遍布岁月斑驳气息的古朴黑石大殿静静矗立着。
黑石大殿通体都是由一块块重逾万斤的巨大黑石堆砌而成,看上去给人一种浓浓的庄严肃穆感。神殿正门处有着一条长约两百丈的古老石板路。
古老石板路的两侧各自矗立着六尊奇异的雕像。
在这些高达十馀丈的雕像下方,沿着石板路跪满了大量黑袍罩身的神秘身影。
石板路的尽头,以先前在虺神冢出现过的羽灵为首的诸多身影脸上全都带着半张青铜面具,静静站在黑石神殿门囗。
望着下方虔诚跪地的身影,羽灵缓步向前,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巫神的子民们。”
“今日将会是尔等距离神最近的日子。”
“能否得到神的青睐,成为真正的巫,全凭尔等的造化。”
“本座宣布,篪观大祭,起!”
伴随着羽灵的声音落下,其身后那些带着青铜傩面的身影迅速闪动。
十二人几乎同时来到古老石板路两侧的十二尊雕像上方。
紧接着,一种抑扬顿挫的古老祷语缓缓响起。
伴随着祷语在周遭回荡,黑石大殿上方的虚空也缓缓变得扭曲!
那扭曲的空间最终彻底化作一个巨大的七彩旋涡,古老而又苍茫的气息从旋涡中慢慢逸散出来。感受到这种气息,下方诸多跪地的身影全都慢慢抬起头颅,神情狂热的望着头顶那巨大的旋涡。在这诸多身影的最前方,离开九州世界许久的沉狸赫然在列。
当初在九州世界,沉狸于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九州世界之外的召唤。
在征询爷爷沉元的意见之后,她便离开了九州世界。
于九州世界之外等待许久,最终等到了自沣水界虺神冢出来的巫修大祭司羽灵。
感受到羽灵就是那冥冥之中的指引目标,沉狸没有任何尤豫,直接跟她来到大流之地这座巫修心目中的圣地。
“篪观大祭”是巫神殿的考核。
这种考核虽是极为凶险,但成功通过考核的巫修将会成为巫神殿真正的“巫祭”,有资格参悟诸多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巫修秘典,修行诸多古老的巫术。
在沉家的这几百年,沉狸一直都是独自一人摸索修行,因为缺乏真正的巫修秘典和古老的巫术术法,她的修行早已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如今难得有这般机会,她自然不可能放过。
大祭司羽灵当初将其带回来后,通过慢慢的观察和接触,也已经知道了她身怀蛊灵圣体之事。按照羽灵的想法,本是让她在大流之地暂居三十年,等三十年后,直接让她参与竞选巫神殿“巫女”的位子。
以她的蛊灵圣体,加之三十年的苦修,到时便会有极大的希望成为巫神殿下一任巫女。
那可是比普通巫祭更加尊贵的存在。
成为巫女就代表着日后有机会成为巫修大祭司的候选者,而一旦能够成为大祭司,那就是巫神在大流之地的代言人,能够掌控整个大流之地。
沉狸对此虽然很是心动,但心里却清楚,自己不可能在大流之地苦等三十年。
沣水界的事情已经在整个沧潜海域传开,她必须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尽早返回九州世界和族人们一起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劫难。
不成巫女,没有竞选大祭司的资格也无所谓,日后等实力强大了,依旧有机会成为大演之地的十二祖巫之一。
十二祖巫的地位虽然不如大祭司,但在大流之地也有着极大的话语权。
“巫神的子民们,去吧。”
“接受神的考验。”
头顶的七彩旋涡已经变得更加深邃神秘,下方面带青铜傩面的羽灵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落下,包括沉狸在内,所有打算参加“篪观大祭”的巫修全都站起身来,身化流光朝着头顶的七彩旋涡飞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数百道身影便全都消失在那七彩旋涡之中。
古老石板路两侧十二尊神象上的身影也在这个时候陆续回到了羽灵身后。
其中一名身材矮小,鬓角满是华发的老妪来到羽灵跟前躬敬开口:“大祭司为何不再劝劝那女娃娃?”“蛊灵圣体作为巫修三大圣体之一,此番若是折在篪观大祭中,太可惜了。”
羽灵仰头望着头顶的七彩旋涡,微微叹了口气道:“本座自然知道可惜。”
“可那丫头心中的执念太深,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够劝动的?”
“一切都看巫神的安排吧。”
“她身上的命运气息太过浓郁,本座也看不准”
羽灵的话音落下,身后的老妪和其他几位祖巫全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继续开口。
与此同时,已经通过七彩旋涡来到一处神秘空间的沉狸正戒备的打量着四周。
决定参加篪观大祭前,她也曾向羽灵请教过这大祭的具体情况。
按照羽灵所说,每一名巫修在进入篪观大祭之后,所面临的考验都不一样。
大祭考验是根据巫修自身的血脉来决断需要面临什么样的考验。
篪观大祭说白了就是让巫修的神魂“梦回远古”,通过血脉追朔到血脉先祖所处的某一个时代,巫修需要再那个时代与血脉先祖以及其他的祖先族人一同生活百年。
百年之中,巫修若是身死,那便是真的死了。
若是能成功活下来,且神魂感应到自身顺利返回,便算是通过考核。
篪观大祭的凶险就在与神魂“梦回远古”后,所有的一切都遵循那个时代的规则。
若是血脉先祖所处的时代,族群中没有修行者,那生老病死都是必须要面对的。
而若是血脉先祖所处的时代,妖魔横行,天灾不断,参与考核的巫修同样也要经历所有的一切。且最后即便成功活下来了,百年光阴,神魂还能不能分清虚幻与现实,感应到己身成功回来,同样是最大的考验。
得知这一切时,沉狸瞬间就明白了篪观大祭的意义。
巫在远古时代可能不是一个族群的领袖,但绝对是族群的信仰内核,是族群之中的智者。
无论是沟通神灵,预知天灾人祸;亦或者是精通药理,治病救人;战前鼓舞族人士气等等,全都是远古时期巫的职责。
巫神殿篪观大祭最终要考验的当还是巫在族群中的作用。
奇异空间的苍茫大地上,沉狸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兽皮短衣,又看了看手中挂满各种贝壳与奇石的白骨法杖,抬头望向不远处一群身形壮硕的族人,缓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