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军区，司令部。
戒备森严的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地打开。
林凡走了进去。
安然跟在他的身后，步伐有些许的僵硬。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军区最高首长的办公室。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但此刻，安然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个平静得不似人类的背影上。
办公桌后，高世威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林凡，而是先看了一眼安然，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才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了林凡。
“坐。”
没有多余的寒暄。
高世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凡没有坐。
安然也没有。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高世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经历过无数次汇报，见过无数桀骜不驯的兵王，但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方式，在他面前站着。
“范天雷的报告，我已经收到了。”高世威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过程很简略。他说，细节需要由你来亲自陈述。”
“蝎子的威胁，已经解除。”林凡开口，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怎么解除的？”高世威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根据范天雷语焉不详的描述，那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狩猎。
“那不重要。”
林凡的回答，让高世威准备好的所有后续问题，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不重要？
一个世界顶级的杀手，在严密布控下潜入，企图刺杀一名集团军司令，这叫不重要？
“林凡同志。”高世威的称呼变得正式，“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行动报告。这是规矩。”
“我带来的信息，远比一份行动报告更有价值。”
林凡无视了高世威身上开始弥漫的威压。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桌上的军区战略地图。
“蝎子，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在他身后，是一个名为‘议会’的组织。”
“议会？”高世威重复着这个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搜索着所有已知的情报，但结果是一片空白。
这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影子政府。由全球范围内的寡头、政客、军火商和顶级科学家组成的秘密结社。”
林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投进高世威平静的认知海洋。
影子政府？
这是什么电影里的情节？
“你的情报来源？”高世威的反应很快，直指核心。
“蝎子的记忆。”
四个字。
轻描淡写。
却让高世威的呼吸，猛地一窒。
读取记忆？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如果不是林凡之前展现出的种种非人能力，高世威会当场叫警卫把他当成疯子抓起来。
但现在，他不得不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强迫自己听下去。
“‘议会’认为，地球人口过多，资源正在枯竭，人类文明的发展已经进入了病态的恶性循环。”
“所以，他们启动了一项协议。”
林凡停顿了一下，给了高世威一个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吐出了那个足以让世界颠覆的名字。
“净化协议。”
“净化？”高世威的身体微微前倾，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词背后蕴藏的巨大恶意。
“通过释放一种特殊的高传染性基因病毒，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一次‘人口优化’。清除他们认为的‘劣等基因’和‘无用人口’，将总人口削减至十亿以下。”
轰！
高世威的脑子里，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因为用力，指关节都在发白。
人口优化？
削减至十亿以下？
这不是战争，这是种族灭绝！是反人类！
他身为共和国的高级将领，穷其一生所守护的，正是这片土地上的十几亿人民。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一个隐藏在世界阴影中的恐怖组织，正计划着一场针对全人类的屠杀。
这种冲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过往任何一次军事演习或实战的范畴。
“这……”高世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这太疯狂了！”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在全球各地，建立了数十个秘密生物实验室。蝎子这次行动的报酬，就是其中一座实验室的基因优化技术。”
林凡没有理会高世威的震惊，继续抛出更具体的情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根据从蝎子记忆中提取的数据，我已经锁定了其中一座实验室的位置。”
“南美洲，亚马逊雨林深处，坐标：西经59度42分，南纬3度14分。”
精确到分秒的坐标！
高世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林凡。
如果说，“议会”和“净化协议”还只是一个令人惊悚的概念，那么这个具体到经纬度的坐标，就是一把冰冷坚硬的钥匙，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这意味着，林凡所说的一切，都是可以被验证的！
高世威缓缓地坐了回去，身体却无法抑制地在轻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和后怕。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林凡。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醒悟。
自己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包括范天雷，包括整个狼牙，都只是把林凡当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一个可以解决棘手问题的超级武器。
他们思考的，是如何使用他，如何控制他，如何让他为己所用。
格局小了。
太小了！
一个能够轻易读取顶级杀手记忆，洞悉全球性惊天阴谋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一把简单的“利刃”？
他不是武器。
他是一个站在全球棋盘上，直接与“议会”这种庞然大物对弈的棋手！
而自己，连棋盘在哪，都不知道。
降维打击。
范天雷报告里的这四个字，此刻才真正显露出它那令人窒息的全部含义。
不只是蝎子被降维打击了。
自己的认知，自己的格局，自己引以为傲的战略眼光，同样被这个年轻人，打击得支离破碎。
高世威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安然站在一旁，同样被这恐怖的真相冲击得摇摇欲坠。她终于明白，林凡之前所说的“危险”，究竟是什么级别。那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刺杀，而是席卷全球的浩劫。
而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切而存在的。
许久。
高世威猛地抬起头，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再无一丝犹豫。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超越了他职权范围，但又必须立刻去做的决定。
他转身，快步走向办公室角落里那台红色的，造型古朴的电话。
那是整个司令部，唯一一部能够直通中枢的保密线路。
他的手，决然地按在了拨号键上。
电话瞬间被接通。
“接领导！”高世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那头传来威严而沉稳的询问。
高世威挺直了身体，用尽一生最严肃的口吻汇报道：“报告首长！东南军区高世威，有最高级别紧急军情，请求立刻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情况有多紧急？”
高世威看了一眼站在办公室中央，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林凡。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电话那头都陷入死寂的话。
“十万火急。事关国运，事关人类存亡。”
沉默之后，高世威补充了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并且我要求，‘黑色守望’计划最高负责人，林凡同志，必须一同参加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