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手指,在“陈善明”的名字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个最不起眼的士官长,却成了他计划中,第一块被选中的基石。
……
与此同时。
地球的另一端,一个无法被任何地图标注的坐标点。
深海之下,地壳深处。
这里没有代号,因为知晓其存在的人,都用同一个词汇来称呼它——圣堂。
一个由十二根巨型黑曜石柱支撑起的圆形空间。空间中央,是一张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圆桌。
十二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坐在各自的石座上,他们的形态被高级光学迷彩和信息干扰所笼罩,无法被分辨,甚至无法被记忆。
他们是“议会”。
这个星球真正的,隐藏在幕后的统治者。
他们掌控着全球的经济命脉,渗透了各国的权力中枢,编织了一张笼罩着人类文明的天罗地网。
此刻,这张网上,出现了一个破洞。
一个正在急剧扩大的,让他们感到不安的破洞。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终于,一道人影动了。他的代号是“主教”,负责“议会”所有见不得光的,关于生物科技与超常规武装力量的行动。
“‘牧羊人’小队,在东欧失联。”
他的话语没有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报告。
“所有生命信号,在同一毫秒内,同步消失。”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痕迹,没有弹壳,没有血迹,甚至没有能量残留。他们就像……从未存在过。”
圆桌旁,另一道代表着“将军”的人影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嗤笑。
“一群废物。被高科技武器喂养出来的宠物,失去了爪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主教”没有理会这份嘲讽。
他继续着自己的报告。
“金三角,代号‘蝎子’的合作者,马云飞集团,全员覆灭。”
“根据我们安插在当地军方的线人回报,现场同样诡异。所有核心成员,死于一种无法理解的,精准到细胞层面的切割。”
“没有第三方势力介入的迹象。”
“将军”的嗤笑声停了。
“主教”抬起他那被光影模糊的手臂,轻轻在空中一划。
圆桌中央的光影变幻,浮现出一片热带雨林的地貌图。
一个刺目的红点,在地图上闪烁。
“三小时前,南美洲,代号‘伊甸园’的a级生物实验室,信号中断。”
“最高权限管理者,代号‘博士’,失联。”
“实验室在失联前一秒,传回了最后一段数据流。我们的防火墙……被从内部攻破了。”
“在十五分钟的信号静默后,我们的卫星确认,实验室所在地……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五百米,深度不明的巨型天坑。”
“天坑内壁光滑如镜,周边土壤呈现高温玻璃化特征。没有检测到任何爆炸物残留,没有核辐射。”
“是……物质湮灭。”
“主教”说出最后四个字时,整个圣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十二道人影,第一次,集体陷入了沉默。
东欧的特工小队。
金三角的毒枭。
南美洲的顶级生物实验室。
三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在“主教”冰冷的叙述中,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
一条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的线。
“我们调取了三处地点失事前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的卫星影像和网络数据。”
“我们找到了一个重合点。”
“一个幽灵。”
光影圆桌上,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从监控画面中截取的人脸。
那张脸平平无奇,却让在座的十二位“神明”,感到了久违的……威胁。
“他第一次出现,是在金三角边境。他抹去了‘蝎子’。”
“第二次,他出现在东欧。他处理了追踪‘蝎子’案线的‘牧羊人’。”
“第三次,他直接降临在了‘伊甸园’。他带走了……或者说销毁了‘博士’的最高研究成果。”
“他的行动逻辑清晰,目标明确。他在清除所有与‘蝎-子’案相关的线索,并且,在追溯线索的源头。”
“他在……追猎我们。”
“将军”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一个……人?”
“是的。根据现有数据分析,目标为单一生物个体。黄种人,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
“荒谬!”
“将军”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什么样的‘人’,能做到物质湮灭?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的精英小队人间蒸发?”
“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人。”
另一道代号为“先知”的人影开口了。她的轮廓最为纤细,负责“议会”的情报网络与数据分析。
“我们截获了东方大国军方的一段加密通讯。他们在内部,也称呼这个目标为……‘幽灵’。”
“‘伊甸园’的防火墙在被攻破前,记录下了入侵者的部分数据结构。那不是代码,不是病毒,更像是……一种意志的直接投射。我们的超算集群,在尝试解析那段数据时,烧毁了三个计算单元。”
“它在告诉我们,它在科技层面上,拥有碾压我们的能力。”
“这不可能!”一个代表着全球顶尖科技企业的人影,代号“工匠”,激动地反驳,“我们的科技,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
“那只能说明,”“先知”的声线毫无波澜,“他领先我们,不止五十年。”
圣堂之内,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议会”成立数百年,这是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
他们所向披靡的科技,他们无孔不入的资本,他们掌控生死的权力,在这样一个无法被定义,无法被理解的“个体”面前,似乎都变得脆弱不堪。
“他现在在哪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他是“议会”的执掌者,代号“教皇”。
“不知道。”“先知”回答,“他摧毁‘伊甸园’后,就彻底消失了。他拥有完美的,反侦察能力。他不想被找到的时候,他就是不存在的。”
“一个不存在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教皇”缓缓站起身,他那模糊的身影,似乎比其他人更加凝实。
“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他下一次的敲门。”
“启动……‘红色通告’。”
这个词一出,连最为暴躁的“将军”,都安静了下来。
“红色通告”,是“议会”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它意味着,“议会”将动用其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最庞大,最黑暗的力量,对一个目标,进行不计代价,不死不休的全球追杀。
上一次启动“红色通告”,还是在半个世纪前,为了刺杀一位试图脱离“议会”控制的超级大国的领袖。
而现在,这个预案,将用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身上。
“目标代号:‘幽灵’。”
“威胁等级:灭绝级。”
“悬赏金额……”
“教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衡量这个数字所代表的分量。
一个代表着全球金融秩序,代号“银行家”的人影开口了。
“要让全世界的鬣狗都为我们卖命,价码就必须足够疯狂。”
“十亿。”
“美金。”
十亿美金。
这个数字,足以买下一个小国的全部外汇储备。
足以让任何一个杀手,任何一个佣兵团,任何一个情报组织,都彻底疯狂。
“同意。”
“同意。”
“同意。”
十二道人影,十一票赞成,零票反对。
决议通过。
“教-皇”重新坐下,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指令,顺着深海光缆,通过数十个加密卫星的中转,瞬间扩散到了全球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瑞士,某家私人银行的秘密服务器,一组数据被悄然激活。
东京,涩谷街头一个毫不起眼的网吧里,一个情报贩子的加密邮箱,收到了一封只有“ghost”和一串“0”的邮件。
中东,某个黄沙漫天的秘密基地,一个佣兵团的指挥官,看着卫星电话上显示的数字,呼吸变得粗重。
非洲,某个原始丛林深处,一个浑身涂满油彩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祭祀刀,接通了一个加密通讯。
从纽约的华尔街,到西伯利亚的冻土。
从南美的贫民窟,到欧洲的古老城堡。
无数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都在这一刻,被同一个名字和它背后那令人窒息的赏金所点亮。
“幽灵”。
一张由贪婪、暴力和死亡编织成的天罗地网,开始缓缓张开。
它将笼罩整个星球。
法国,马赛。
一座可以俯瞰整个蔚蓝海岸的古堡酒庄里。
一个满头银发,正在悠闲地修剪着葡萄藤的老人,口袋里的一个老式翻盖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放下手中的园艺剪,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泥土,走回古堡,从墙壁暗格里,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狭长的黑箱。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造型古朴的,反曲刀。
三十年前,他曾用这柄刀,一个人,灭掉了一个令各国都束手无策的恐怖组织。
他代号,“屠夫”。
他本已金盆洗手,享受余生。
但十亿美金的价码,足以让神佛,也重堕地狱。
老人拿起刀,在指尖轻轻一弹。
刀锋嗡鸣。
血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