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尾部舱门在一阵沉重的液压声中缓缓闭合，将高世威那张写满担忧与决绝的脸，连同“蜂巢”基地的灯火，一同隔绝在外。
最后一缕光线被彻底吞噬。
机舱内，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与钢铁的轰鸣。
紧接着，刺目的红色战斗照明灯带，沿着机舱顶部和地板的边缘，次第亮起。整个空间被染上了一层血色的、令人不安的光晕。
巨大的“鲲鹏”运输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行，越来越快。强烈的推背感将所有人都死死地按在自己的位置上。
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这头钢铁巨兽昂首，冲入无尽的夜空。
机舱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里不是客机，没有舒适的座椅和舷窗。这是一个冰冷、空旷的金属盒子，空气里充满了航空燃油和机油混合的刺鼻味道。
陈善明，以及他身后九名从狼牙各个部队精挑细选出的顶尖战士，像钉子一样站在机舱的一侧。他们是共和国最锋利的尖刀，是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兵王。他们的意志，比钢铁更坚硬。
但在这一刻，他们引以为傲的意志力，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因为在他们的对面，在机舱的另一侧阴影里，站着另外十个“生物”。
为首的，是“磐石”，周磐。
陈善明看过他的档案，一个值得尊敬的英雄。但眼前的周磐，已经超出了“英雄”的范畴。他比档案照片里高了整整一个头，浑身的肌肉仿佛由高密度合金铸造，皮肤下透着一种非人的质感。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呼吸起伏，没有多余动作，却像一座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真正让这群兵王感到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的，是周磐身后的那九个……东西。
“猎手”。
这是它们在简报里的代号。
陈善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大脑，甚至无法准确处理眼前的信息。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但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地叫嚣着“非人”。
它们的身躯异常庞大，虬结贲张的肌肉突破了人类的生理极限。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角质层。它们的手臂过长，末端不是五指，而是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狰狞的生物利爪。
它们没有穿任何防护装备，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杀戮兵器。
它们一动不动，仿佛十尊来自地狱的雕像。但陈善明能感觉到，那十双没有丝毫光彩的眼睛，正锁定着他们每一个人。
那不是审视，不是好奇。
那是屠夫在打量牲畜。
这种纯粹的、来自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凝视，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名代号“孤狼”的侦察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95式步枪。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头“猎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仿佛岩石摩擦的咕噜声。
“孤狼”的身体瞬间僵住，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恐惧。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们遗忘的本能，正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恐惧眼前这种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存在。
就在这时，林凡从驾驶舱的方向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那套代号“定海神针”的纯黑色作战服，龙形暗纹在血色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让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又仿佛是阴影的君主。
他一出现，机舱内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九头“猎手”的掠食者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顺从。
它们微微低下了头。
这个细节，比它们刚才释放的任何压迫感，都更让陈善明等人感到震撼。
林凡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机舱中央的一个大型固定货箱前。
他将一个银色的合金手提箱，轻轻放在了上面。
咔哒。
箱子被打开。
十支流动着深邃黑红色液体的试管，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缓冲泡沫里。那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在灯光下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妖异而致命的诱惑。
t-01型基因强化剂。
林凡的视线，扫过陈善明和那九名狼牙精英，他们的脸上，混杂着紧张、决绝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
他没有解释这东西的原理，没有动员，也没有威胁。
“这是你们的选择。”
他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选择。
一个残忍到极致的选择。
是继续当一个在新时代里，随时可能被碾碎的“精英人类”。还是放弃为人的资格，去换取那种非人的，神魔般的力量。
简报里写得很清楚，没有“母体”直接注射的成功率，低于01。
而“母体”是谁，不言而喻。
失败的下场，只有一个——融化成一滩毫无意义的生物质。
整个机舱，除了引擎的巨大轰鸣，死寂一片。
十名狼牙战士，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他们看着那十支血清，就像看到了十扇通往地狱或者天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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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以爆破见长的战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这哪是选择题，这是送命题啊。”
没有人笑。
陈善明的双拳，在身侧死死攥住。他想起了范天雷在送他出发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
“善明，狼牙的未来，国家的未来，可能……就看你们了。活着回来。”
活着。
要怎样才能在未来的战场上活着？
靠手里的步枪吗？去跟那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猎手”战斗？
陈善明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犹豫都已消失不见。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了一支冰冷的强化剂。那试管一入手，竟然传来一种诡异的温热感，仿佛握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看林凡，而是转身，面对着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们。
“我当兵，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安逸等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轰鸣的机舱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当兵，就是为了保护我身后的人！”
“现在，敌人变了！战争的规矩也变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血清，那黑红色的液体，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如果我们不变，我们就是累赘！就是炮灰！我们连保护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地转向林凡，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了更强的力量！”
“为了守护国家！”
“报告长官！我，陈善明，自愿接受改造！”
他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
那层名为“恐惧”的薄冰，被彻底击碎。
“干了！”刚才还在苦笑的爆破手，第二个冲了上来，一把抢过一支血清，“老子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活！”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名，两名，三名……
剩下的八名狼牙精英，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扑火的飞蛾，纷纷上前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命运”。
不到一分钟，十支强化剂，全部分发完毕。
林凡从始至终，面无表情。
他像一个冷漠的牌手，发出了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底牌。至于他们是生是死，是龙是虫，都只是这场豪赌的一个结果。
“鲲鹏”运输机已经进入平流层，在万米高空之上，如同一叶孤舟，平稳地向着一万五千公里外的未知战场飞去。
一场史无前例的，在高空之上进行的集体进化，即将开始。
“找到你们脖颈的动脉。”林凡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地响起，“一次性，全部推入。”
陈善明第一个行动。
他没有丝毫迟疑，拔掉针帽，将那闪烁着寒光的针头，对准了自己脖子上那根剧烈跳动的动脉。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们，他们也同样做好了准备。
然后，他闭上眼睛，猛地，将针头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