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剂入手，冰冷刺骨。
但何晨光感觉自己握住的，仿佛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都在冒汗。
他看着试管里那缓缓流淌的，如同活物般的黑红色液体，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陈善明。
那个在“勇士竞赛”后，突然从狼牙“消失”的士官长。
再出现时，他已经变成了那个一跃百米，徒手撕裂直升机的“怪物”。
他也想起了范天雷在出发前，那沉重如山的嘱托。
“狼牙的未来，国家的未来……”
原来，所谓的未来，就是这个。
放弃为人的资格，去换取神魔般的力量。
“怎么，怕了？”
一个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王艳兵。
他和李二牛，以及另外几名红细胞的核心成员，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实验室的门口。
他们的脸上，带着与何晨光如出一辙的震惊与困惑。
显然，他们也是刚刚才被范天雷用“紧急任务”的名义，一起“骗”到这里来的。
王艳兵看着何晨光手中的针剂，又看了看林凡那张平静的脸，他那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心脏，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野性，让他下意识地就用激将法，去刺激何晨光。
何晨光没有理他。
他的视线，从手中的针剂上移开，重新落回了林凡的脸上。
“报告总教官。”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怕死。”
“我只是想知道，注射了它，我会变成……什么？”
他不想变成那种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林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会变得更强。”
他给出了一个简单，却又无比诱人的答案。
“你依旧是你。但你会拥有……看穿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眼睛。”
看穿世界的真实？
何晨光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转过头，看向王艳兵，看向李二牛，看向身后所有昔日的战友。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紧张，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犹豫，也看到了他们眼中，那份同样无法掩饰的，对力量的渴望。
“兄弟们。”
何晨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决绝，还有一丝属于兵王的，面对未知挑战的豪迈。
“我先走一步。”
“黄泉路上，不等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拔掉针帽，将那冰冷的针头，对准自己脖颈的动脉，毫不迟疑地，狠狠刺了进去！
黑红色的液体，瞬间被全部推入！
“晨光！”
王艳兵和李二牛同时惊呼出声！
范天雷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痛苦挣扎，并没有出现。
一秒。
两秒。
三秒。
何晨光静静地站着，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没……没感觉？”
王艳兵愣住了。
“难道是假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何晨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双眼，瞬间被一片猩红所覆盖！
不是充满血丝，而是整个眼球，都变成了纯粹的，燃烧着火焰的血红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而混乱的气息，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从何晨光的喉咙里挤出。
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膨胀！
皮肤之下，黑色的病毒物质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窜动，将他的肌肉一块块撕裂，又一块块重组！
骨骼在体内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打碎，再重新拼接！
这比陈善明他们当时所承受的痛苦，还要剧烈十倍！
因为，这是在没有“母体”亲自引导的情况下，完全依靠自身意志，去对抗黑光病毒最原始的侵蚀！
“晨光！”
王艳兵和李二牛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不许动！”
范天雷一声怒喝，死死地拦住了他们。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的……战争！”
钱伯斯博士和一群研究员，则是一脸狂热地盯着屏幕上那不断飙升，又不断跌落的生命体征数据。
“意志力正在对抗病毒侵蚀！太精彩了！这简直是奇迹！”
“基因链正在崩溃！不！它又重组了！他在自我优化！”
“大脑皮层活跃度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上帝啊！他快要烧干了！”
何晨光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
他变成了一团由扭曲的血肉、增生的骨刺和蠕动的黑色触须组成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正在走向……失控。
就在他即将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彻底吞噬，变成一滩毫无意义的生物质时。
林凡动了。
他依旧没有上前。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与那团血肉怪物中，唯一还保留着一丝人类光芒的猩红双眼，对视。
嗡。
一股无形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庞大意志，如同神罚般，瞬间降临！
那股意志，没有去安抚，没有去引导。
而是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蛮横的方式，直接向何晨光那即将崩溃的灵魂，下达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根本的指令。
——臣服！
轰！
何光晨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颗恒星正面撞中！
那股狂暴的，即将吞噬他的病毒力量，在那道至高无上的意志面前，瞬间变得温顺无比，如同见到了狮王的老鼠，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他那已经扭曲变形的身体，停止了变化。
然后，开始以一种更加高效，更加完美的方式，逆向重塑！
暴走的肌肉，被重新收束。
增生的骨刺，被缓缓吸收。
蠕动的触须，化作了坚韧的筋络。
几分钟后。
那团恐怖的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何晨光。
他依旧是原来的样貌，但他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锐利，而是多了一层看透世事的深邃与漠然。
他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足以撕裂钢铁的爆炸性力量。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然后，他的视线，穿过了实验室的墙壁，穿过了数百米的岩层，看到了地表之上，一只正在飞过的蝴蝶。
他能看清蝴蝶翅膀上，每一片鳞粉的纹路。
他能听到蝴蝶每一次扇动翅膀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声。
世界，在他的眼中，被彻底解构，重组成了一片由最纯粹的数据和能量构成的……真实。
“欢迎来到……”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新世界。”
何晨光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凡。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下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微微地，躬下了身。
那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致敬。
也是一个新生者，对引路人的，最高敬意。
王艳兵和李二牛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何晨光，感觉自己仿佛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林凡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的视线，转向了实验室的另一侧。
那里，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设备，无声地启动。
唐心怡那清丽而又带着一丝疲惫的面容，出现在了屏幕上。
“指挥官。”
她的声音，通过远程通讯传来。
“‘屠夫’有动静了。”
屏幕上，画面切换。
一张巨大的东南亚地图展开。
一个代表着“屠夫”的红色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越边境线，向着金三角的腹地移动。
“他放弃了所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以最原始的方式，徒步潜入。”
唐心怡的语速很快。
“根据我们的行为模型分析，他的目标，不是任何一个城市，也不是任何一个军事基地。”
地图上，一个区域被高亮标注出来。
那是一片被各国都列为“死亡禁区”的原始丛林。
“他要去的地方，是马云飞集团覆灭后，留下的那片权力真空地带。”
“他在那里，一定有接应。或者说，有他的……‘材料’。”
林凡看着那片熟悉的区域，面无表情。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范天雷，以及那群已经彻底呆滞的红细胞队员。
“范参谋。”
“在！”
范天雷一个激灵。
“你的‘地狱周’，可以结束了。”
“因为，真正的地狱……”
林凡的视线，扫过何晨光，扫过王艳兵，扫过每一个渴望力量的战士。
“……已经为你们敞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