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安然的心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跟着他？
去哪里？
去做什么？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是成为他的副官？联络员？还是……一个更特殊的，只有她才能胜任的角色？
她看着林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试图从中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但她失败了。
那里面，依旧是一片平静的，如同宇宙般浩瀚的虚无。
“是，指挥官。”
最终，安然压下了心中所有的困惑与波澜，用一个标准的军人姿态，接受了这道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命令。
林凡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了指挥大厅的深处，走向那间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绝对独立的“圣所”。
那里，连接着整个“蜂巢”的计算核心，也是他用来俯瞰整个世界的“王座”。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合金门后，整个指挥大厅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一股更加紧张，也更加亢奋的暗流，开始在每个人心中涌动。
战争，开始了。
一场由“黑色守望”主动发起的，针对全球最庞大影子组织的，全面战争。
唐心怡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双手在虚拟光屏上化作了无数道残影，海量的情报数据，在她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中，被飞速地筛选、碰撞、重组。
“‘议会’在苏黎世的秘密资金中转服务器……找到了！”
“他们在南非的钻石矿，那是他们洗钱的重要渠道之一……锁定！”
“代号‘棋手’的成员，他今晚会出席在维也纳的一场私人音乐会……坐标确认！”
一个个曾经被“议会”隐藏得天衣无缝的节点，在唐心怡那非人的分析能力下，被逐一揪出，标记在巨大的全息地图上。
而另一边。
何晨光正带着他的“利剑”小队，在武器整备区，进行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他们没有去选择那些常规的制式枪械。
钱伯斯博士为他们，量身打造了一批全新的“玩具”。
那是一种枪身由特殊高分子聚合材料构成，内部核心却是由生物质与金属混合铸造的，充满了科幻感的武器。
它们没有传统的弹匣。
它们的“子弹”，是直接由使用者体内的黑光病毒能量，转化而成的，高密度骨质穿甲弹。
每一发，都拥有堪比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恐怖威力。
“感觉怎么样？”
王艳兵抚摸着手中那柄造型狰狞的突击步枪，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爽！”
李二牛扛着一门单兵肩扛式“骨质炮”，咧嘴笑道。
“我感觉，我这一炮下去，能把一辆主战坦克给轰上天！”
只有何晨光，安静地站在一旁，擦拭着一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挂件的狙击步枪。
他闭着眼，用心，去感受着这柄与他血脉相连的“新伙伴”。
他能感觉到，当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时，他的意志，可以顺着枪身，延伸到千米之外。
他不再需要瞄准镜。
因为，他的意志所指，就是弹道所向。
“都准备好了吗？”
龚箭走了过来，他的身上，同样换上了一套全新的，由钱伯斯博士设计的，轻量化生物装甲。
“报告指导员，‘利剑’小队，随时可以出发！”
何晨光睁开眼，那双猩红的眼瞳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时。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身影，出现在了武器整备区的门口。
是范天雷。
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便服，脸上带着几分与这里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疲惫的笑容。
“参谋长？”
龚箭和何晨光等人都是一愣。
“怎么，出发前，不跟老领导打个招呼？”
范天雷走了进来，他依次拍了拍每一个队员的肩膀。
他的手，在拍到何晨光肩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晨光，长大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参谋长，我们……”
何晨光想说些什么，却被范天雷摆手打断了。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范天雷环视着这些曾经由他一手带出来的，最骄傲的兵。
他们一个个，都脱胎换骨，变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强大的存在。
而他，依旧是那个停留在旧时代的，老兵。
“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们送行的。”
范天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龚箭。
“这是我的……调职申请。”
“什么？！”
红细胞的所有队员，都惊呆了。
龚箭颤抖着手，打开那份文件。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关于申请调离狼牙特战旅参谋长职务，转任“黑色守望”计划后勤保障部部长的报告】
“参谋长！您……”
“别说了。”
范天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时代变了。”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了。再待在狼牙，也只是个碍手碍脚的老古董。”
“与其在后面看着你们冲锋陷阵，不如……来给你们看看家，管管后勤。”
他看着林凡所在的，那个指挥大厅的方向。
“总教官他……需要一个能替他处理所有俗事的人。”
“一个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去面对那些真正的‘敌人’的，管家。”
“而我，范天雷，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这，就是他的选择。
一个骄傲的狼王，在认清了时代的洪流之后，放下了所有的尊严，甘愿成为新时代王者麾下，一个最不起眼的，但又不可或缺的……螺丝钉。
何晨光等人，看着范天雷，看着这个曾经对他们无比严厉，却又在关键时刻，永远挡在他们身前的男人。
他们的眼眶，都红了。
“参谋长……”
“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范天雷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不再像以前那样挺拔，甚至有些佝偻。
但在何晨光等人眼中，这一刻，他的形象，却前所未有的高大。
“记住。”
在即将走出门口时，范天雷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们，是狼牙的兵。”
“永远都是。”
“别他妈的……给老子丢人！”
……
“鲲鹏”运输机，再次起飞。
这一次，机舱里，不再有痛苦的嘶吼和挣扎。
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的死寂。
何晨光和他的“利剑”小队，全副武装，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群即将被投放到猎场中的，最顶尖的掠食者。
他们的面前，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唐心怡为他们规划出的，第一条攻击路线。
目标：苏黎世，瑞士联合银行总部，地下十七层，‘议会’秘密服务器。
“预计抵达时间，三小时后。”
何晨光的声音，在机舱里响起。
“这次行动，代号‘手术刀’。”
“我们的任务，不是破坏，是……‘取走’。”
“总教官需要里面的所有数据。”
“记住，我们只有十五分钟的行动时间。十五分钟后，瑞士军方的快速反应部队就会抵达。”
王艳兵抚摸着手中的“骨质步枪”，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十五分钟？队长，你太小看我们了。”
“我感觉……五分钟就够了。”
何晨光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他的视线，落在了屏幕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不断闪烁的，被标记为“最高威胁”的红色警报。
【警告：目标区域检测到异常高能反应。】
【根据模型推演，与‘夏娃’计划能量波动，相似度：78。】
夏娃。
那个在总教官的资料库里，被标记为“同类”和“最终猎物”的存在。
她的人，或者说，她的力量，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何晨光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凝重。
这场“期末考试”，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