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地下五百二十米，a级生物实验室。
冰冷的无影灯下，十二张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解剖台上，静静地躺着十二具“尸体”。
不，那不是尸体。
那是……战利品。
是旧世界，在被新时代碾碎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
钱伯斯博士，正戴着一副高倍率的电子目镜，手中拿着一把闪烁着蓝色电光的，高频粒子切割刀，像一个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玩具的孩子，趴在一具“圣骑士”的残骸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病态的痴迷。
“哦！我的上帝！看看这个！完美的复合装甲！振金与艾德曼合金的晶格结构，竟然被他们用这种……原始的，冷锻的方式，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还有这个！‘圣音’炮的核心！竟然是一块人造的，聚焦声波的石英水晶！天啊！他们竟然想用一块‘石头’，去模拟我们伟大的黑光病毒，那源自生命本身的，细胞层面的共振法则！”
“粗糙！野蛮！但……又充满了异想天开的，属于凡人的，可笑的创造力！”
他一边用切割刀，小心翼翼地，将“圣骑士”那坚不可摧的装甲，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下面那如同艺术品般精密复杂的，银白色的金属骨骼和线路。
一边，用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仿佛在点评一件劣质仿品的语调，发出一阵阵神经质的，兴奋的赞叹。
在他的眼中，这些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圣骑士”，不过是一堆……有趣的，值得被拆解研究的，高级“垃圾”。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
范天雷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正在另一边，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的林凡面前，微微躬身。
“总教官，您要的报告。”
他递上了一台加密的平板电脑。
“就在‘龙眠’岛遇袭的同一时间，我的‘账房’系统，监控到了全球范围内，超过十七家与美国军工复合体darpa有关联的壳公司，出现了异常的资金流动。”
“我动用了部分权限，对这些公司，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压力测试’。”
范天雷说到这里，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所谓的“压力测试”，就是他用那个堪称“上帝之手”的金融系统，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将这十几家公司，全部做空，直至破产，然后，再以“垃圾”的价格，将其全部……收购。
“我们成功地，从其中一家位于特拉华州的，毫不起眼的电子元件公司的服务器里，找到了这个。”
平板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设计图。
【“现实稳定锚”核心组件：克莱因发生器。】
“根据分析，这，就是‘圣骑士’用来压制您和您的军团，那股诡异力场的核心。”
“现在，它的生产线，以及它所有的专利，都属于……”范天雷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敬畏的语调，补充道。
“……黑色守望。”
林凡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吐出了两个字。
“很好。”
没有赞许，没有惊讶。
仿佛，这件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都为之疯狂的，堪称“战略级”的战果，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理所应当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范天雷恭敬地，退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表演，结束了。
接下来，是另一位“天才”的，舞台。
实验室的另一端，一间由单向透光玻璃构成的，绝对隔音的审讯室里。
他身上所有的赛博组件，都已经被拆除。
他不再是那个优雅的，掌控一切的指挥官。
他只是一个……等待被解剖的，小白鼠。
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属于狂信徒的，绝对的，神圣的光芒！
“你们这些……行走的瘟疫！”
“你们这些……玷污了上帝造物的，畸形的，aboation（憎恶之物）！”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单向玻璃，仿佛能看到玻璃后面，那个让他感到无比憎恶的，黑色的魔神。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
“不！”
“我们的‘十字军’，才刚刚开始！”
“会有更多的‘圣骑士’，从天而降！将你们这些……肮脏的，bcklight pgue（黑光瘟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净化干净！”
“为了人类！为了上帝！”
他的咆哮，充满了神圣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审讯室外，安然听着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疯子。
然而，坐在她身旁的唐心怡，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是史崔克那正在进行着高速扫描的，大脑皮层的三维模型。
无数代表着情绪、记忆、逻辑的数据流，在他的大脑中，奔腾，流淌。
唐心怡没有对他进行任何物理上的拷问。
她只是戴着一个如同vr头盔般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神经交互界面”。
她在……“阅读”他的思想。
许久。
唐心怡缓缓地，摘下了头盔。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兴奋，也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在发现了一个比任何已知病毒，都更加可怕，更加具有传染性的，“思想瘟疫”之后，那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凝重。
她站起身，走到林凡的面前。
“指挥官。”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她调出了史崔克的大脑模型图，然后，指向了其中，一块位于前额叶皮层，正在散发着不正常高频波动的区域。
“他的‘信仰’，不是天生的。”
“是……被‘植入’的。”
“这里，有一块我们从未见过的，由生物蛋白和量子晶体构成的，‘思想钢印’芯片。”
“这块芯片，通过持续释放特定的神经递质和微电流，强行地，在他的大脑中，构建起了一套……绝对的，无法被撼动的，扭曲的认知体系。”
“在这套体系里，您，和您所代表的‘黑光病毒’，是‘邪恶’的，是‘魔鬼’，是必须被‘净化’的‘瘟疫’。”
“而他，和他的‘圣骑士’，则是执行‘神之意志’的，光荣的，‘十字军’。”
唐心怡抬起头，那双清丽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林凡。
“指挥官，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的敌人，在发现无法用科技和武力战胜我们之后，已经开始……动用一种更古老，也更可怕的武器了。”
“——信仰。”
“他们在制造……一支由程序化的，可以被量产的，悍不畏死的……狂信徒军团！”
“我们可以杀死一个士兵，但我们……要如何，去杀死一个‘概念’？”
“一个……可以被随时‘上传’和‘下载’的，疯狂的‘信仰’？”
唐心怡的结论，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安然和范天雷的心上。
他们看着审讯室里，那个依旧在狂热地咆哮着“净化”与“救赎”的史崔克，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比面对“天谴”打击时，还要深沉的……无力。
是的。
你可以摧毁一支军队。
但你，要如何，去摧毁一种……思想？
然而。
林凡听完这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视线，穿过了实验室的墙壁，落在了那间审讯室里，那个可悲的，被“信仰”所奴役的“狂信徒”身上。
又落在了屏幕上，那些在“龙眠”岛，刚刚完成了“洗礼”，眼中充满了对他，绝对的，纯粹的，狂热崇拜的，“新生者”身上。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绝对自信的，神之弧度。
“信仰战争吗？”
“有意思。”
“那就让他们看看。”
“谁的‘神’，更虔诚。”
“谁的‘信仰’，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