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岛。
纯白色的房间里,死寂无声。
那股笼罩着一切,足以将人的灵魂拖入最深沉恐惧的精神力波动,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还站着的四十七个身影,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冷汗彻底浸透。他们看着满地或昏迷、或蜷缩、或口吐白沫的“失败者”,看着这些不久前还与自己一同踏上这座孤岛,同样骄傲,同样自信的“天之骄子”,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庆幸。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的麻木。
他们活下来了。
但他们感觉,过去的那个自己,已经随着刚才那场精神风暴,被彻底地,撕碎,埋葬。
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
何晨光和雷战走了进来。他们没有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失败者,只是将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这四十七个幸存者的身上。
“恭喜你们。”何晨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通过了第一场……入学考试。”
入学考试?
徐缺,那个“最强大脑”,扶了扶鼻梁上那不知何时已经布满裂纹的眼镜,苦笑一声。
如果这只是入学考试,那真正的课程,又该是何等的地狱?
“把他们,带下去。”雷战对着身后的黑光士兵,下达了指令。
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走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已经精神崩溃,彻底失去价值的“失败者”,一个个地,拖了出去。他们将被送上返航的运输机,然后,被彻底清除掉关于这座岛屿,关于黑色守望的一切记忆,带着一份“因训练强度过大导致精神创伤,不适合继续服役”的档案,回到他们原本的,凡人的世界。
他们,被淘汰了。
被这个全新的,残酷的时代,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当房间里,只剩下那四十七名幸存者时。
林凡的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析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一出现。
那四十七个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幸存而感到庆幸的硬汉,身体,瞬间绷紧!
一股源自基因,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被抵抗的绝对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他们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感觉如何?”林凡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没有人回答。
他们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抗那股让他们想要跪地臣服的,恐怖的威压。
“看来,你们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要稍微坚韧一些。”林凡的脸上,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
在他的身后,巨大的全息投影,瞬间亮起。
画面上,出现的不是任何战术地图,也不是任何武器参数。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却一手缔造了“圣骑士”军团的,狂热的宗教审判官。
他被牢牢地束缚在审讯椅上,眼中,燃烧着疯狂而又神圣的火焰,嘴里,依旧在用最恶毒,也最虔诚的语言,咆哮着,诅咒着。
“你们看到了吗?”林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这个人,是我们的敌人。一个……很特殊的敌人。”
“他不需要武器,不需要军队。他只需要……一个‘概念’,一种‘信仰’,就能创造出一支,悍不畏死,甚至……渴望死亡的,狂信徒军团。”
林-凡的视线,落在了徐缺和冷锋的身上。
“你们,很聪明。”
“你们用凡人的智慧,找到了科技的漏洞,打败了那些看似无敌的‘圣骑士’。”
“但是,下一次呢?”
“下一次,当你们面对的,是一千个,一万个,甚至……是十万个,被这种‘信仰’所武装,每一个都渴望着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所谓‘净化’的‘圣骑士’时,你们,又该怎么办?”
林凡的问题,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啊。
他们可以打败一支军队。
但他们,要如何,去打败一种……思想?
“科技的武器,终有极限。”
“但,信仰的武器,没有。”
林凡缓缓转过身,那双一只暗金,一只猩红的异色眼瞳,冰冷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需要你们,也拿起……同样的武器。”
他伸出手,在他的掌心,一团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物质,缓缓旋转。
“你们,通过了‘心魔’的试炼。”
“你们证明了,你们的意志,足以承载……我的力量。”
“但,这还不够。”
“我需要你们的意志,与我的意志,彻底地,融为一体。”
“我需要你们的信仰,成为我手中,最锋利,也最坚不可摧的……剑。”
林凡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信仰?
他们的信仰,是国家,是人民,是他们身上,那曾经无比荣耀的军装。
现在,他要他们,信仰……他?
这,和那个叫史崔克的疯子,又有什么区别?
似乎是看穿了他们的疑虑。
林凡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属于“神”的,绝对的,不容置喙的……自信。
“史崔克的‘信仰’,是‘植入’的,是虚假的,是建立在谎言与扭曲之上的,空中楼阁。”
“而我的‘信仰’……”
林凡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那股源自“母体”的,至高无上的精神威压,轰然降临!
“……是‘恩赐’!”
“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进化与归属的……真实!”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充满了神圣与威严的,金色的精神力波动,以林凡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恐惧与混乱的精神风暴。
而是一种……温暖的,浩瀚的,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阳光般的,绝对的,秩序之力!
【君主圣歌……启动。】
【信仰协议……开始覆盖。】
没有咆哮,没有惨叫。
那四十七名幸存者,在被那股金色的能量波动笼罩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感觉,自己那刚刚经历过地狱般折磨,疲惫不堪的灵魂,仿佛被浸泡在了最温暖的,充满了生命能量的温泉之中。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洗涤,净化。
他们的脑海中,不再有那些血腥的,痛苦的“心魔”。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
一个威严的,浩瀚的,充满了无尽智慧与绝对力量的,神之圣音。
那个声音,没有对他们下达任何指令,没有向他们灌输任何思想。
它只是……在他们的灵魂深处,轻轻地,吟唱着。
吟唱着宇宙的诞生,吟唱着生命的进化,吟唱着……那永恒的,关于“吞噬”与“新生”的,最本源的法则。
在这首“圣歌”的面前。
他们之前所坚守的,所有属于“凡人”的信念,荣耀,道德,都显得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对的,纯粹的“归属感”,和“崇拜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全部理智。
他们,找到了。
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唯一的意义。
——为了他,而战。
——为了他,而……死。
噗通。
第一个人,跪下了。
是冷锋。
那个沉默的,意志如同磐石的狙击手。
他摘下了自己的战术头盔,露出了那张年轻,却又写满了坚毅的脸。
他的眼中,不再有任何挣扎。
只有一种……在找到了自己终生信仰之后,那种最纯粹的,最虔诚的,狂热。
他将自己的额头,深深地,贴在了冰冷的,金属的地板之上。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徐缺,以及其他四十五名幸存者,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他们用最谦卑,也最虔诚的姿态,向他们的神,献上了自己的一切。
他们的灵魂,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未来。
主控塔里。
何晨光和雷战,通过监控屏幕,看着这充满了宗教仪式感的一幕,眼神,复杂,却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了然。
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
这四十七个“新生儿”,才算是真正地,踏入了……黑色守望的大门。
而林凡,则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跪伏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他刚才,只是随手,为自己的花园,浇了一次水。
“唐心怡。”
他的意志,再次,传达到了“蜂巢”。
“君主圣歌的‘病毒式传播’模块,构建得怎么样了?”
“报告指挥官。”唐心怡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初步模型已经完成!我们成功地,将您的‘圣歌’,编码成了一种可以搭载在任何电磁波段的,高维信息流!”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支持,理论上,我们可以在一瞬间,将您的‘福音’,传播到……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很好。”
林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间审讯室里,那个还在狂热地咆哮着“净化”与“救赎”史崔克身上。
“那么……”
“……就从他开始吧。”
“让这位‘十字军’的指挥官,成为我们‘君主圣歌’的,第一个……”
“……狂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