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外，紫霄宫。
这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宫殿，它仿佛不存在于任何时空，却又真实地矗立在那里。
它由最本源的“道”构成，一砖一瓦都流淌着玄奥的法则韵律。
宫殿之内，三千席位座无虚席。
三清、女娲、帝俊、鲲鹏、镇元子、冥河……洪荒世界有头有脸的大能，几乎都汇聚于此。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的身影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他讲道已经过半，玄之又玄的道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少人听得如痴如醉，也有不少人听得抓耳挠腮，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
鸿钧的讲道声微微一顿。
所有人都从那玄妙的境界中惊醒过来，不解地看向高台。
只见道祖那无悲无喜的目光投向了宫殿之外。
众人心中一动，也纷纷将神念探了出去。
下一刻，整个紫霄宫一片哗然。
“是巫族！”
“他们怎么敢来这里？”
“两个祖巫？一个是被道祖点名的周衍，另一个……是后土！”
只见紫霄宫外，那能轻易撕碎大罗金仙肉身的混沌罡风中，两道身影正信步而来。
周衍走在前面，神色自若，那些狂暴的罡风吹到他身边，便如同春风拂面，自行散去。
他身后，后土一袭土黄色长裙，步履轻盈，周身散发着厚重宁静的气息，万法不侵。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般狼狈，倒像是来自己家后花园散步。
这一幕让殿内许多自诩大能之辈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尤其是妖族天帝帝俊，看到周衍那副悠闲的模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身旁的东皇太一更是握紧了手中的混沌钟，眼中杀机毕露。
就是这个家伙，让妖族丢尽了脸面，还公然与道祖唱反调！
很快，在那道金色法旨的引导下，周衍与后土穿过了紫霄宫的大门，走进了这座洪荒最高圣地。
一瞬间，三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有好奇，有轻蔑，有审视，有敌意。
周衍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抬头，平静地看向高台之上的鸿钧。
后土则默默地站在他身侧，神情恬淡，却自有一股镇压大地的磅礴气势，无形中替周衍分担了绝大部分压力。
“弟子周衍，拜见道祖。”
周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但他行的是巫族内部的礼节，以手抚胸，代表着将心脏交付于对方的信任与尊重。
而非三千客所行的跪拜大礼。
这一细节让殿内不少人眉头一皱。
狂妄！
高台之上，鸿钧的面容隐藏在无穷道韵之中，看不出喜怒。
“你来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仿佛天道之音，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上威严。
“你可知罪？”
来了。
周衍心中冷笑。
这套流程，他太熟了。
先给你扣个帽子，让你在心理上就矮人一头，然后再进行“教化”。
但他，不是来认罪的。
“弟子不知。”周衍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弟子在不周山下，效仿父神盘古，教化万灵，庇护弱小，开启民智，此乃功德之举。敢问弟子，罪在何处？”
“大胆！”
鸿钧还未开口，他座下一个童子便厉声喝斥。
“道祖讲道，乃天道大势，尔等不来听讲，反而在下界哗众取宠，此为逆天，便是大罪！”
周衍瞥了那童子一眼，根本懒得理他。
他的目光直视鸿钧。
“道祖。”他再次开口，声音传遍整个紫霄宫，“弟子有一惑，不明其理，恳请道祖解惑。”
不等鸿钧回答，他便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
“道祖所讲的‘斩三尸证道之法’，乃是斩去自身善尸、恶尸、执念尸，使元神纯粹，以求与道相合。”
“弟子想问……”
周衍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殿内三千大能。
“斩去了善，人何以为善？”
“斩去了恶，又怎知何为善？”
“斩去了执念，那支撑我等修士逆天而行，苦苦求索的动力，又在何处？”
“敢问诸位道友！”他振声一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一个斩去了所有情感，变得无悲无喜、无爱无憎的‘人’，与那宫外的混沌顽石，又有何区别？”
“如此证得的大道，真的是我等所求的，自己的‘道’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更适合‘天道’运转的……零件？”
周衍的这番话，狠狠地捅破了那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又不敢去想的窗户纸。
在场的三千客，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哪个没有自己的坚持与骄傲？
他们来听道，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现在，周衍却告诉他们，这条路的终点，可能是彻底失去自我。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尤其是对那些本就对斩三尸之法一知半解，听得云里雾里的大能而言，更是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当头一棒！
他们下意识地内视自身，扪心自问。
如果斩去了喜怒哀乐，斩去了对亲友的爱，对敌人的恨，那“我”，还是“我”吗？
一时间，殿内至少有上千人道心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他们的眼神变得迷茫，气息变得紊乱，甚至有人脸上露出了痛苦挣扎之色。
高台下，六个蒲团之上。
老子那无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眼帘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元始天尊则是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悦与斥责，似乎认为周衍此言乃是蛊惑人心的魔音。
而反应最大的，是通天！
他那双锐利的眼中，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他猛地一拍大腿，看向周衍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与认同！
说得好！
说得太他娘的好了！
他通天所求的，便是一个快意恩仇，截取一线生机的逍遥大道！
若是让他斩去所有情感，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傀儡，那还修个什么仙，求个什么道！
帝俊眼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他巴不得鸿钧的威信受损。
鲲鹏则是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接引和准提师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机会。
玄门大道若是有缺，那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们西方教义趁虚而入的空间？
整个紫霄宫，因为周衍的一番话，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高台之上。
一股磅礴浩瀚，足以压塌诸天的恐怖怒意，如火山般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紫霄宫！
“放肆！”
两个字从鸿钧口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