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与后土的身影刚一迈出紫霄宫，殿内那被强行压下的死寂，瞬间被一道冰冷高傲的声音打破。
“歪理邪说，蛊惑人心！”
开口者，正是盘坐在第一个蒲团之上的元始天尊。
他面如冠玉，神情肃穆，周身庆云翻滚，一派仙家正统的威严气度。
他看向鸿钧，躬身行礼。
“师尊，此獠妖言惑众，动摇我玄门道心，更是否定师尊所传无上大道。若任其离去，恐为我玄门埋下无尽祸根！恳请师尊出手，将其镇压于玉虚宫，日日听我阐教真经，磨其戾气，以正视听！”
元始天尊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正统”的维护和对“异端”的鄙夷。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被周衍说得道心动摇的大能，此刻又纷纷清醒过来。
对啊，那周衍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过是祖巫一家之言。
而眼前这位，可是道祖亲传弟子，未来的天道圣人！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不少人立刻附和。
“元始天尊所言极是！巫族之道，粗鄙不堪，怎可与道祖大道相提并论！”
“那周衍巧舌如簧，其心可诛！”
鸿钧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他没有回应元始，目光反而落在了另一人身上。
“通天，你如何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通天教主身上。
三清之中，这位的态度向来最是特立独行。
通天教主身着青色道袍，身形挺拔如剑。
他从蒲团上站起，先是对着鸿钧行了一礼，随后环视四周，脸上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笑意。
“师尊，二兄此言，我却不敢苟同。”
他看向元始天尊，眼神锐利。
“何为歪理邪说？何又为正统大道？大道三千，难道只能有一条路走？周衍道友所言‘万法融身’，以身为宇宙，熔炼万物，何其霸道，何其壮阔！我听了只觉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找他论道三千年！怎就成了歪理邪说？”
他猛地一甩袖袍，声音陡然拔高。
“我辈修士，逆天求索，求的是逍遥，是自在，是本我！若都修成了二兄那般，清规戒律，循规蹈矩，看谁都像‘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那这漫漫仙途，还有甚么趣味！”
这番话，丝毫不给元始天尊留情面，直接将两人之间理念的根本冲突，摆在了明面上。
“你！”元始天尊气得脸色铁青，周身法力涌动，整个紫霄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通天！你这是在为蛮夷张目！有辱圣人颜面！”
“我只为‘大道’张目！”通天寸步不让，“谁的道能让更多生灵走向强大，谁的道更有道理，我便为谁张目！与跟脚出身何干？难道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就天生比你昆仑山上的石头低贱不成？”
“强词夺理！”
“固步自封！”
眼看三清中的两位就要在紫霄宫里当场干起来，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够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定住一切的魔力。
元始和通天身上的气势同时一滞，都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紫霄宫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妖族天帝帝俊的眼中满是看好戏的神色，三清不和，对他妖族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接引和准提师兄弟二人，一个脸上更苦，一个眼中精光更盛。
乱吧，越乱越好。
玄门自己斗起来，他们西方才有机会啊！
就在这片僵持中，一个浑厚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位天尊何必动怒。道之优劣，非是口舌之争可以定论。”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素来与世无争，只在自己五庄观里清修的地仙之祖，镇元子。
镇元子身穿万寿道袍，手持拂尘，面带微笑，一派老好人的模样。
他站起身，对着高台上的鸿钧和三清分别行了一礼。
“贫道以为，巫族周衍道友所言，虽惊世骇俗，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其道是否可行，一试便知。”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如何试？难道真要等上个千百万年，看他巫教与我玄门谁主沉浮吗？”
镇元子笑了笑，不急不躁。
“元始道友说笑了。道法之妙，存乎一心，亦显于万物。何须那般长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元始天尊，又仿佛穿透了紫霄宫，看向了那已经远去的周衍的身影。
“贫道不才，愿做个见证，也设个赌局。就以元始道友的‘阐教真意’，与那周衍道友的‘巫道根本’，赌上一局，如何？”
“赌局？”通天教主顿时来了兴趣，“有趣，有趣！镇元子道兄，快说来听听，怎么个赌法？赌注又是什么？”
镇元子微微一笑，这才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世人皆知，贫道五庄观有人参果树，乃是先天灵根。此果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实乃天地间一等一的灵物。”
他话锋一转。
“但此果亦有缺陷，结果缓慢，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且果内灵气虽纯，却失之于‘生’，少了些大地的韵味。”
“贫道愿取出两枚刚刚成型，灵气未满的青涩人参果。”
“请元始道友以你阐教的‘玉清仙光’蕴养其一。”
“贫道再亲自去请那位周衍道友，以他巫教的‘大地浊气’催生其二。”
“时限，就定为七七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后，我们再看这两枚人参果，谁的灵气更足，谁的道韵更深，谁的生机更强！便算谁的道，更胜一筹！”
这个提议一出，整个紫霄宫瞬间安静下来。
妙！
实在是妙！
用人参果这种先天灵根来做试验品，再公平不过了。
一个用最精纯的玉清仙光，代表着玄门“提纯”、“拔高”的理念。
一个用最浑浊的大地浊气，代表着巫教“熔炼”、“包容”的理念。
这简直就是一场微缩版的道统之争！
结果一目了然，谁也无法抵赖！
元始天尊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
用浊气去催生先天灵根？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不就是污染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枚被浊气污染的人参果枯萎凋零的模样。
“好！贫道应下了！”元始天尊一口答应，“只是，赌注为何？”
镇元子看向元始，又看向通天，最后目光落向西方二圣，缓缓说道。
“贫道之赌，只为求道，不为外物。但此局既开，若无彩头，未免无趣。贫道愿以拙作《地书》，也就是‘大地胎膜’，为胜者贺！”
轰！
地书！
先天极品灵宝！
洪荒第一防御至宝！
镇元子竟然舍得拿出这等宝物当彩头？
所有人都疯了！
接引和准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们西方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法宝啊！
帝俊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只有三清，尤其是老子和元始，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镇元子这老狐狸，哪里是在赌，分明是在投资！
他显然也看好周衍那条新路，但又不想得罪玄门。
索性搞出这么个赌局，无论谁赢，他都卖了人情，稳赚不赔！
若是周衍赢了，他更是与一个潜力无穷的新道统结下了善缘！
元始天尊冷笑一声，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底气。
“贫道若输了，便将这盘古幡的一丝本源气，赠予道友参悟百年！”
盘古幡本源气！
众人又是一阵倒吸凉气。
这赌注，越来越大了！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一拍大腿。
“好！好！好！既然二兄如此豪气，我这做弟弟的也不能小气了！”
他手中青光一闪，一柄古朴长剑浮现。
“我赌周衍道友赢！若他输了，我这青萍剑，便借给镇元子道兄镇压洞府一万年！”
好家伙！
通天直接下场了！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高台之上，等待着道祖的最终裁决。
鸿钧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可。”
一个“可”字，便为此事定了性。
镇元子抚须一笑，对着鸿钧深深一拜。
“多谢道祖成全。”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直接消失在了紫霄宫内。
显然，是亲自去不周山，找周衍下战书，或者说是……送机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