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浅的呼吸几乎停止。她看到的。分明是一片黏稠的蠕动的黑暗。车窗外的世界。在张言旭眼里是晨熹微的林间晨景。在她眼中,却是不断加深。仿佛有生命的墨色沼泽。树木是黑暗中扭曲的鬼影。光斑是飘浮的。惨绿色的磷火。
“怎么会……是明亮的呢”
“你怎么了?”张言旭似乎终于发现曹浅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他张了张口,语气青涩。
曹浅勉强回过神“没事。只是有点后怕。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停车修整吧……”
张言旭点点头,车辆开始加速。随着一声喇叭一样的长鸣。房车又穿过一棵两边叉开的参天大树。视线却是毫无过度的豁然开亮。一片被清晨阳光彻底照亮,甚至显得有几分明媚的营地。就这样突兀地横陈在前。
帐篷。篝火堆。露营折叠桌椅。甚至旁边的灌木丛。
张言旭紧急停车。松开脚下的油门。倒转方向盘。在车身快要撞向帐篷前。紧急停车。带着一路的刮痕和血腥气,缓缓停在了这片林间空地边缘。
无路可走的奇怪境地。这里是哪?
张言旭的嘴巴几乎张成了0字形。所有关于停车休整。包扎高粱稻的念头都一下被这诡异的场景截断。他茫然转头看向曹浅。却看见曹浅也僵直着身体死死盯向车前窗。
他顺着视线看去。
营地里跑出几个身影。正围着这辆房车。远远指指。有曹浅。有张言旭。甚至有江自守。有失踪已久的杨长年和黄成莽。
“哐当。”
一声巨响从房车后车厢传来。伴随着一声虚弱却又竭尽全力的,野兽般的嘶吼。
是高粱稻!他不知道是回光返照。还是被车辆的停止和外界的光线刺激。竟然用最后的力气。猛烈撞击着车厢内壁。
这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车厢后壁传来的撞击和嘶吼声像是一盆冰水,浇醒了张言旭的认知。他低吼一声“高粱稻。”毫不犹豫的推开车门跳下车。落地甚至踉跄了一下。秒冲进营地。没有理会那些镜像一样熟悉的脸上的震惊。目光扫过营地边上的一系列背包露营箱。
他的记忆力这时候好的出奇。昨晚守夜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整理过公共装备。有一个很大的医疗箱和一些常备药品。
他大步流星的走过去。翻开那个绿色的登山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从一辆伤痕累累的房车里冲出来和张言旭一样的男人。像回家一样熟门熟路的找东西。
很快。他抱起医疗箱冲回房车后车厢。杨长年也跟着慢慢走近,停在离房车几米远的地方死死盯着车门。他的表情极其严肃。之前的震惊也变成了深深的忧虑。和某种验证般的凝重。
曹浅和曹浅各自停下。隔着玻璃互相对望。车厢里的曹浅目光是惶恐和震惊。车外的曹浅是如死寂一般的冷淡。
怎么办。曹浅越来越无法驱散自己内心中的焦灼和越来越强烈的恐慌。车窗外。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目光如芒在背。让她越发的焦躁不安。
“血。好像缓和了一点。坚持住。”张言旭的声音在后方车厢里忙碌。如果他活下来……还好。他应该不知道。不过……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张言旭也拿着医疗箱从车上下来。正对着张言旭2号。
张言旭2号认真的看着张言旭,喃喃嘀咕“真的一模一样啊。江自守”他冲着张言旭问“你是谁?”
张言旭也有些尴尬。他张了张嘴,讪讪放回药箱“我是张言旭。你又是谁?”
这近乎直白到傻气的问话。让紧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古怪的裂缝。
张言旭2号面带不悦,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没道理“是你们突然跑过来。我才是原本的张言旭。还有那辆车。那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不过我才是真的。我刚从孙叔孙婶那对杀人吃肉的疯子夫妻手里逃出来。高粱子还在车上躺着。伤得那么重。你们这里。还有另一个曹浅。江自守。……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救了人。身上带着伤者和血迹的我们当然才是真的。
曹浅2号和张言旭2号对视一眼。她向前几步“杀人?吃人?你们遇到了什么?仔细说。”
曹浅有条不紊的从头开始讲。当然带着特意掩盖过的事实。
“……至于为什么会有两个营地,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正在开车逃命。莫名其妙就发到了这里。也许这个森林本身就有问题。会不复制人?或者把不同时间的人拉到一起?”曹浅的话很有条理。也是逻辑清晰。几乎看上去可信至极。
然而。一声尖叫打断了这一过程。是袁文的声音。陈源空大吼“袁文。”他马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车。“看住他们。他们有问题。”
陈源空飞快拉开车箱,车厢里的场景恍若地狱。昏暗光线中。一具浑身是血。缠满绷带的尸体倒在一片混乱的地板上。生死不明。在他的周围。到处都是散落的可疑肉块。流出暗红色液体的黑色塑料袋。撕毁的衣物碎片和各式各样的刀具。几乎占满了整个车厢。
陈源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猛的后退。把瘫在地上的袁文拉进自己胸口。
“什么狗屁食人魔!都是骗我们的!”陈源空打开两边车厢门。把里面的空间展露到最大“他们才是食人魔!看啊,这就是他们的粮仓!”
“他们是凶手。至少也是同伙!”
营地一方的人都被车厢里的景象震惊不已。张言旭着急解释“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们的车。只是为了逃跑抢的孙叔孙婶的车!”
“如果真是杀人魔。怎么可能会让你们抢到车?”江自守2号也跟着提出疑问。
陈源空冷笑“他们就是在说谎,不要在废话了。我们人多,先把他们都绑起来。”
“会不是是嫁祸。或者,他们也被那对夫妻算计了。”杨长年付酌的提出自己的看法。眼睛隐藏在发尾深处。语气看上去并不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