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想了想,说道:“那我就说三点问题。
第一点,英语培训虽然做了,但员工的实际运用能力还不够,就象刚才粮油区的导购员,一遇到客人用英语问话就慌了神,说不出话来。
以后得加强实战练习,比如让员工两两一组,仿真和外国客人对话的场景,不然真遇到外国客人,沟通不畅,人家下次就不会再来了。
第二点,导购员对商品的了解还得加强。
刚才在日化区,王婷问一款面霜的肤质适配性和成分,导购员都答不上来,这怎么能行?客人买东西,尤其是护肤品,最看重这些信息,要是导购员都不清楚,客人怎么放心购买?
以后要针对不同局域的商品,做专项培训,比如日化区,就得让导购员掌握基础的护肤知识、商品成分特点,我会让人找专业的人来给他们上课。
第三点,就是收银方面的问题。”李哲的目光转向收银台方向,“刚才我看周慧算盘打得很快,计算速度没问题,但收钱的经验可能还是不够。”
秦大伟愣了一下,刚才他就站在不远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疑惑地问道:“李总,收银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吗?我看周慧算账、收钱、找零都挺麻利的啊。”
李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收银台:“你自己过去看看。”
秦大伟连忙快步走过去,跟收银员说了几句,接过了刚才李哲给的那四张十元纸币。
他拿起其中一张,用手指摸了摸纸币的纹路,又对着灯光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张是假币!”
李哲走过去,点头确认:“没错,这张是我特意拿来测试的假币。”
收银员一听,顿时急了,眼框微红,带着委屈说道:“李总,因为是您给的钱,我就没往假币那方面想,所以没仔细检查”
“你有这个想法也正常,毕竟是熟人。”李哲语气缓和了些,耐心解释,“但以后你负责收银,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难免有人用假币。
他们可能会用各种方式干扰你,比如故意在你算账时跟你说话,或者几个人一起排队,趁你忙碌时混缴假币
不少新开业的门店和业务不熟练的员工,都吃过这种亏,所以识别假币这方面,必须重视起来。”收银员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李总,我记住了!以后不管是谁来结账,我都会仔细检查每一张钱,绝对不会再出这种错了。”
李哲点点头:“整体来看,这次仿真试营业的效果还算不错,再针对性地改进一下这几个问题,就可以安排正式试营业了。”
周围的员工听到这话,都忍不住露出了高兴的神色,之前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秦大伟见状,立刻板起脸嗬斥道:“别高兴得太早!李总宽容,不跟你们计较这些小问题,但在我这儿可不行。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把之前培训的内容再好好复习一遍,尤其是英语和各自负责局域的商品知识,我一会儿还要逐个考校,要是谁没过关,就继续留下来加班练习!”
员工们听到秦大伟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秦大伟嗬斥完员工,又立刻换上躬敬的神色,对着李哲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李总,逛了这么久,您也累了,咱们去办公室休息会儿吧。”
“好。”李哲点了点头,随后带着王婷和秦大伟朝超市角落的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秦大伟拿出两个搪瓷缸子放了一些茶叶,添上热水,说道:“李总,王小姐,您尝尝这茶,是我媳妇老家那边的特产,味道还不错。”
李哲端起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很清爽。”秦大伟见两人喜欢,脸上露出笑容,随后话锋一转说道:“李总,关于您刚才说的那三个问题,我已经记下来了,回去之后一定会加强培训,尽快解决这些问题。”
他顿了顿,详细说道:“英语这块,我自己的英语水平不行,就不瞎指挥了,让孙副经理盯着。让他定期组织员工进行英语对话仿真,再找一些常见的购物场景英语资料,让员工们背诵记忆,确保每个员工都能熟练应对外国客人的基本谘询。”
“导购员对商品不熟悉的问题,我会亲自负责。
我会把各个供应商提供的商品说明整理成册,分发给每个导购员,让他们每天都抽出时间学习。每天下班前,我会随机抽查几个导购员,提问商品的相关知识,要是答不上来,就留下来加班学习,直到学会为止。
如果遇到我也不懂的问题,我就联系供应商,请他们派专业人员来给员工们培训。”
“至于收银辨伪这方面,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忽略了这一点。
我家里还留着几张以前收到的假币,明天我就带来超市,给所有收银员工讲解假币的特点,教他们辨伪技巧。
比如摸纸币的纹路、看水印、对光辨认纤维,这些都是我以前在供销社工作,自己吃过亏总结出来的经验。”
李哲听着秦大伟的规划,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全面,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谢谢李总。”秦大伟感激地说道,随后象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李总,您今天也看到了,咱们超市里的商品不少,国内的品类基本都齐全了,唯独缺了进口商品。
上次您说要跟朋友打听进口商品的渠道,不知道现在谈得怎么样了?要是能进点进口商品,咱们超市肯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李哲喝了一口茶,说道:“放心,这事我一直记着,已经跟朋友初步聊过了。这样,你先列一份进口商品的进货清单,把咱们想进的品类、规格都写清楚,等我跟朋友谈的时候,也不至于抓瞎。”秦大伟闻言,连忙起身打开旁边的柜子,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档递给李哲:“李总,您放心,我早就列好了!”
李哲接过清单,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叹:“嚅,种类还真不少,从进口零食到日用品,再到小家电都有。
秦大伟笑着解释:“我知道外国商品不好进口,渠道不好找,所以想着多列几种,总有能谈成的。哪怕最后只能买到清单上一半不,就算只有三分之一的进口商品,我也满足了。
到时咱们把进口商品放在专门的货架上,粘贴醒目的标签,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
李哲看着秦大伟充满期待的眼神,笑着说道:“你的心思很细,考虑得也很周全。我会尽快跟朋友联系,争取早点把进口商品的渠道谈下来。”
上午九点多,廊方市城南第一菜市场早已是人声鼎沸。
作为廊方市最大的菜市场,内部划分多个功能局域,除蔬菜外,还函盖杂货、生鲜肉类、水果等品类,其中蔬菜局域位于菜市场东门。
东门的蔬菜摊连成一片,一眼望过去全是推着小推车、摆着竹框的摊主。
这个季节,摊位上几乎清一色是萝卜、白菜、土豆和大葱,这些耐存储的蔬菜是冬日里老百姓餐桌上的常客。
菜摊西边角落有一块光秃秃的空地,没有任何摊位的痕迹,与周围满满当当的菜摊形成了鲜明对比。三四个菜贩子围在空地周围,手指着空地低声议论着,其他菜摊的摊主也时不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往那边瞄上几眼,仿佛空地上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哼,咱们这些卖菜的哪个不是起个大早,四五点就摸黑出来支摊,就盼着能多卖点钱。
这伙乡下人倒好,这都九点多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说话的是个老汉,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象是被岁月犁过的土地,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说话时胡子一翘一翘的。
“老梆子,咱可没法跟人家比。咱卖的是萝卜白菜土豆,这些东西家家都有,不赶早卖,等太阳一高,就没人乐意买了。人家卖的是黄瓜和生菜,那可是稀罕物,不愁卖!”接话的的男子叫马军,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他总爱戴着一顶军绿色的帽子,压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高挺的鼻梁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老梆子斜了马军一眼:“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我都穿上棉袄棉裤了,也不知道这伙乡下人还来不来。说实话,他们种的黄瓜是真不错,又嫩又脆,那些有钱人家就好这口鲜,确实不愁卖。”
马军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他们肯定来。”
老梆子皱起眉头,疑惑地问:“你咋这么肯定?”
马军嘿嘿一笑,却没说话。
昨天他专门去菜市场管理处打听了,知道这伙外地人一下子交了半年的摊位费,可他们拢共才来了三天要是不打算长期在这卖菜,犯得着花这么多钱租这么久的摊位?
同时,马军心里也犯嘀咕,眼瞅着都快12月份了,廊方市的冬天寒风刺骨,地里早就光秃秃的了,这黄瓜和生菜他们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过了十来分钟,东门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自行车铃铛的“丁铃”声。
站在空地旁的马军和老梆子立刻扭头望去,只见两个男子推着自行车朝这边走来一一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深蓝色的棉帽子,帽檐下露出的耳朵冻得通红,身上的棉袄沾满了尘土,一看就是走了远路。两辆自行车的后座上各架着两个竹篮筐,筐子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褥子,棉褥子边缘也沾着些草屑和泥土。
看到这两个男子,马军和老梆子立马迎了上去。
“马老哥,陈老哥,你们可算是来了!”马军脸上堆着笑,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烟,抽出两支递了过去。
高个子男子正是马长河,他接过烟,顺手别在了耳朵后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今儿个逆风,骑车费劲,走得慢了点,让各位久等了,对不住啊。”
矮一些的男子是陈老蔫,他也跟着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可不是嘛,这风刮得脸生疼,骑一会儿就得下来歇口气。”
最开始来卖菜的时候,马长河、陈老蔫和快嘴三人是一起过来的。他们仨心里都没底,怕路上遇到麻烦,也怕在菜市场里被人欺负。
可连着卖了三天菜,一路上平平安安的,在菜市场里也没人找事,他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冬天骑着自行车跑这么远的路卖菜,不光累,还冷得够呛,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于是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轮番来廊方市卖菜,今天刚好轮到马长河和陈老蔫。
周围的几个菜贩子见马长河和陈老蔫来了,也都凑了过来,想看看今天的黄瓜和生菜品质怎么样。马长河嗬嗬一笑,对着众人说:“大家都让一让,我们先把菜摆上。”
说着,马长河和陈老蔫就把自行车停好,弯腰将篮筐从车子上卸下来。
他们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里面的菜。打开其中两个篮筐的棉褥子,里面的蔬菜瞬间露了出来。一筐是黄瓜,一根根黄瓜顶花带刺,翠绿翠绿的,还泛着淡淡的露水,看着就新鲜;另一筐是生菜,叶片水灵灵的,颜色嫩绿,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马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凑到篮筐边看了看,笑着问:“马哥,今天这黄瓜咋卖啊?”
“五块钱一斤。”马长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很干脆。
老梆子一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山羊胡都翘了起来:“曜,昨天不是才卖四块五嘛,今儿个咋又涨价了?您这价格可是一天比一天高啊!”
马长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老哥,您也知道,这天气越来越冷,菜棚里的温度难控制,烧炭的成本也高了不少。
菜越来越难种,花费一天比一天多,不涨价的话,我们就得赔钱,实在是没办法啊。”
马军也皱起了眉头,他确实想进些黄瓜卖,可五块钱一斤的价格实在太高了:“老哥,您这黄瓜我是真想要,能不能便宜一些?哪怕便宜三毛钱也行啊。”
“便宜不了。”马长河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这价格是我们仨商量好的,少一分都不行。”“真就不能便宜?”旁边一个矮个菜贩子凑了过来,他个子比马军还矮,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棉袄的领口都磨破了。
他盯着篮筐里的黄瓜,眼神里满是纠结。
“不能!”陈老蔫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接了话,他平时话不多,但在价格这件事上,却很坚持。矮个菜贩子一听,立马急了:“得,那俺不买了!居然敢卖五块钱一斤,知道的你是卖黄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金疙瘩呢!”说完,他甩了甩手,气冲冲地走了。
另一个菜贩子也跟着附和:“是啊,你们一斤卖五块,我们买过来再卖,根本赚不到钱,弄不好还得赔钱,这生意没法做!”说着,也转身走了。
其他几个菜贩子也觉得价格太高,嘴里骂骂咧咧地议论着,慢慢散开了。
马军还在尤豫,他凑到马长河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哥,咱都姓马,往上数几辈没准还是亲戚呢。你就给我便宜些,便宜两毛也行,我多进点。”
马长河还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意:“老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不是我一家的生意,我要是便宜卖给你,回头咋跟另一个伙计交代啊?你也别为难我了。”
马军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那给我来六斤不,十斤黄瓜!”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多进点,虽然价格高,但这黄瓜确实好卖,只要找对门路,总能赚点钱。
马长河一听,立马拿起秤,动作麻利地称了十斤黄瓜:“给,十斤,不少称。”
陈老蔫在一旁接过马军递过来的五十块钱,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袄内兜,对着马军说:“马老弟,下次还来买啊,咱这黄瓜品质没的说!”
老梆子在一旁看了半天,尤豫了一会儿,也走了过来,咬了咬牙说:“马哥,那我要五斤黄瓜,五斤生菜。”
马长河笑着应道:“好嘞!生菜四块钱一斤,五斤黄瓜二十五,五斤生菜二十,总共四十五块钱。”老梆子付了钱,拎着菜,脚步匆匆地走了,生怕晚了就卖不出去了。
之后又有几个菜贩子过来,有的买了两三斤黄瓜,有的买了几斤生菜,虽然嘴上抱怨价格高,但还是忍不住想进些稀罕菜。
忙完这一波,马长河从耳后拿下那根红塔山,点燃后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他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神情。
陈老蔫则拿出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着账,他数了数手里的钱,脸上乐开了花:“长河,咱刚才一共卖了56斤菜,收了246块钱!比昨天还多呢!”
马长河抽了口烟,点了点头:“不错,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建大棚的本钱赚回来。等忙过这段时间,你自己看会摊子,我去肉食区买几个猪蹄给我媳妇下奶。
我家那臭小子吃得多,我媳妇奶水不够,得给她好好补补才行。”一说起刚出生的儿子,马长河的脸上就满是笑意,那是他盼了多少年的儿子,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陈老蔫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好!你也帮俺割五斤猪肉,俺家大脚早就念叨着想吃肉丸饺子了,以前日子紧,舍不得买肉,现在有钱了,必须得让她尝尝鲜!”
两人聊得欢,不远处有个身形富态的男子正盯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