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蒙娜丽莎西餐厅陆续有客人上门，一楼大厅的位置已经坐了一多半。暖气开得正好，驱散了室外的寒意。
沉亚楠站在餐厅柜台旁，指尖轻轻敲了敲台面上的营业清单，对着身旁短发的马蒂轻声交代着：“看这样，今天的客人可能会多些，后厨的牛排备料再检查一遍，还有餐前包，务必是刚出炉的温度。另外，咱们新上的两道菜，给老客户推荐一下，打个折扣，问问他们餐后的意见。”
马蒂点点头，迅速应道：“放心老板，都安排好了，后厨那边我刚去盯过，服务员也都到位了。品尝新菜的事，一会我亲自去推荐”
“咯吱”一声清脆的门响打破两人的谈话。
门从外面被推开，一股寒气吹进餐厅，李哲和林薇一前一后走进来。
沉亚楠抬眼瞥见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着迎了上去：“嚅，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林薇率先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我找李总谈事情，中午想着请他吃个饭，正琢磨去哪，突然就想起您店里的牛排了，特别想吃这一口。
我俩一拍即合，就直奔这儿来了。”
沉亚楠又不傻，哪里听不出这两人是来蹭饭的。
可她向来大方，朋友上门“蹭吃”，在她看来不仅不嫌弃，反倒是朋友看得起自己的表现。更何况李哲和林薇都是她十分看重的人，当下便热情地摆了摆手：“巧了不是，我刚上了两道新菜，正打算请朋友帮忙试菜，今天就带你们尝尝鲜。”说着，便领着两人往楼梯口走去。
顺着木质楼梯往上走，走廊两侧贴着浅米色的壁纸，上面挂着一幅幅欧式风格的油画，画框看着就有年代，也不知是做旧的，还是老物件。
每间包间门口都挂着一块精致的木质门牌，上面刻着不同文学名着的名字，《茶花女》《红与黑》《呼啸山庄》一路延伸开去。
沉亚楠领着两人停在一块刻着《战争与和平》的门牌前，推开了包间门：“就这间吧，我特意按书里的意境装的。”
李哲和林薇走进包间，目光扫过室内。
包间的装修处处透着《战争与和平》的元素，墙壁上挂着描绘俄国贵族生活的壁画，墙角的装饰摆件是复古的铜制烛台，连桌布都是带着欧式花纹的厚重绒布。
没过多久，包间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菜单躬敬地递到三人面前。
李哲接过菜单翻了翻，直接说道：“来一份牛排，再要一份海鲜烩饭。”
林薇则轻声点了两道清淡的：“我要一份蔬菜沙律和义大利面，谢谢。”
沉亚楠接过菜单，添了两道菜：“再把后厨新上的那道奶油蘑菇汤和香煎鳕鱼各做一份，甭跟后厨说是我点的。
另外，去把我存的那瓶波尔多红酒拿过来。”
“好的，老板。”服务员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间门。
李哲找了个沙发坐下，伸手拍了拍皮质的沙发扶手，赞叹道：“二姐，你这包厢环境是真不错，有格调，这皮沙发坐着也舒服。”
沉亚楠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装修我可是下了血本的。这皮沙发是进口的，桌椅都是专门定制的，你看看这做工，这用料，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就这包间里用的餐具，都跟外边大厅的不一样，全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咚咚。”就在此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沉亚楠应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刚才的服务员端着一瓶红酒走了进来，躬敬地问道：“老板，这瓶红酒需要现在打开吗？”沉亚楠看了一眼酒瓶，点头道：“打开吧。”
服务员应了一声，走到墙边打开旁边的橱柜，拿出醒酒器和三个高脚玻璃杯，动作麻利地起开红酒瓶塞，将深红色的酒液缓缓倒进事先准备好的醒酒器里，随后又躬身退了出去。
沉亚楠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哲和林薇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俩今儿个一起来，又是谈蔬菜出口到南半岛的贸易事？”
“不止这个。”李哲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将自己想低价进购一批电器的事跟沉亚楠说了一遍。沉亚楠听完，当即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许：“老弟，你这可以啊！一个人带动一群人干事，真正实现了先富带后富，朝着共同富裕的理想奔，你这觉悟够高的！”
“咚咚”包间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沉亚楠应道。
门开了，服务员端着两个餐盘走进来，正是沉亚楠刚才点的两道新菜一一奶油蘑菇汤和香煎鳕鱼。服务员将菜品轻轻放在桌上，介绍道：“这是咱们店里新上的奶油蘑菇汤和香煎鳕鱼，请慢用。”等服务员离开后，沉亚楠拿起公勺给两人各盛了一碗蘑菇汤：“来，尝尝这两道新菜，刚推出没多久，你们帮我提提改进建议。”
李哲先尝了一口鳕鱼，细品片刻后点评道：“这鳕鱼煎得火候很准，外酥里嫩，鱼皮焦香不糊，还锁住了鱼肉本身的汁水，鲜味很足。
就是配的酱汁稍微稠了点，要是调得稀一点，裹在鱼肉上更均匀，口感会更清爽。”
说完又端起蘑菇汤喝了一口，浓郁的奶油香味混合着蘑菇的鲜香在口腔里散开，他皱了皱眉，如实说道：“这蘑菇汤我还是头一次喝，能吃的出来用料很扎实。
但我不太习惯这种浓郁的奶油口味，可能喜欢西餐的人会很合胃口。”
林薇细细品尝着蘑菇汤，笑道：“这蘑菇汤我倒是挺喜欢的，口感很醇厚，如果能加一点点黑胡椒提味，层次感会更丰富。”
她以前经常吃西餐，点评起来头头是道。
沉亚楠听得十分认真，还特意在心里记了下来，随后端起醒酒器，给三个玻璃杯里各倒了小半杯红酒，推到两人面前：“来，尝尝我这瓶酒，存了有些年头了。”
李哲凑近鼻尖闻了闻，随后抿了一口。
他以前没怎么喝过红酒，最近手里有钱了才开始喝红酒，也渐渐喝出了些门道，这酒入口不酸涩，果香味很足，确实不错。
至于算不算的上好酒，他还不是很懂。
林薇端起酒杯轻轻晃动了一下，也浅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后点评道：“单宁柔和，果香很饱满，是正宗的波尔多，二姐您这存酒的眼光可以。”
沉亚楠听得高兴，笑了笑，对着李哲说道：“老弟，跟你说个正事，咱们好滋味罐头公司的事，你上次不是让我在广播电台找宣传渠道吗？我已经找到了，不过可能跟你想的有些区别。”
“啥区别？”李哲放下酒杯，追问道。
“我联系到一位电视台的朋友，他说能帮咱们弄到电视台的广告位，就是价格要比广播电台高不少，但效果肯定比收音机的广告效果好得多。”沉亚楠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浅酌了一口。
李哲笑了笑，问道：“二姐，你怎么想的？”
沉亚楠放下酒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觉得吧，两者各有优劣。广播电台价格便宜，复盖的人群也广；电视台广告效果好，更直观。
关键是我的那个朋友能在电视台说上话，价格能帮咱们谈下来不少，比正常报价低三成。”“咚咚”就在此时，包间门再次被敲响，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牛排、海鲜烩饭和义大利面走了进来。
牛排放在餐盘上滋滋地冒着油花，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服务员将菜品摆放整齐后便退了出去。沉亚楠看着李哲说道：“老弟，公司的事还是你拿主意。要不你再回去想想，回头再给我准信。
你要是还是想用收音机打广告，我再去联系，这都不叫事。”
李哲拿起餐叉，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外焦里嫩，肉质紧实，带着浓郁的肉香，一点都不柴。他放下餐叉，开口说道：“二姐，不用想了，咱们就用电视台打广告。”
说着，他简单分析道：“我对比了一下两种广告位的优劣，也想了想黄桃罐头的先例。
黄桃罐头能靠收音机广告成功，是因为廊方市的收音机普及率高，远高于电视机，所以适合用收音机。但京城不一样，京城人的收入和生活水平比廊方高，拥有电视机的比例也更高。
而且绝大多数人都吃过黄桃罐头，没吃过的也见过，咱们好滋味的黄桃罐头和其他公司的差别不大，靠声音宣传就够了。”
“但八宝粥不一样。”李哲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很多人印象里，米粥罐头用料简单，就是普通的糯米、大米、红豆、绿豆这些，口味也不好吃，市面上销量一直很低。
如果用收音机打广告，就算人们听到了，知道咱们的八宝粥用料更丰富，可毕竟没见过、没吃过，购买欲望也不会太强。
但电视机广告就不同了，能直观地看到八宝粥的模样，里面的食材有多丰富，让人看着就有食欲，更有冲击力，能让大家清楚地知道咱们好滋味的八宝粥和以前的米粥罐头不一样。”
见李哲采纳了自己的意见，沉亚楠也很高兴：“老弟，那我这就约一下那位电视台的朋友，咱们见个面，把广告的事情尽快敲定。”
李哲点点头：“行，时间地点你定好了通知我就行。”
沉亚楠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等他下午上班了，我就给他打电话约见面时间。”
李哲应了一声，又说道：“二姐，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最近洪老板带着公司的几个业务员在京城铺货，没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方便，我打算在京城租个办公室，你觉得咋样？”
沉亚楠当即点头：“这主意好，是该有个办事点，平时也能当个临时仓库，方便不少，我觉得可以。”林薇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之前就听说李哲和沉亚楠合开了一家好滋味罐头厂，只是当时没太放在心上。
但这次她却上了心，李哲又种大棚菜、又开超市，而且都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又涉足罐头产业，还研究出了八宝粥这种新产品，她心里也好奇，对方这次能不能再成功。
不过就她自身而言，并不太看好罐头产业。
能拿到国外订单搞出口还能赚点钱，但这主要靠的是关系；国内的罐头市场行情本就不好，利润也不高，着实没什么意思。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哲起身说道：“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出包间，沿着走廊往洗手间走去，刚拐过弯，就碰到了穿着白色服务员制服的苏明远。苏明远看到李哲，立刻停下脚步，喊了一声：“李总。”
李哲认出了他，态度亲切地笑了笑：“是你啊大庄，找我有事？”他还是喜欢叫苏明远的绰号。苏明远脸上露出几分尤豫，欲言又止。迟疑了几秒，他才开口说道：“李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您上次不是问过我们学校去美利坚留学的事吗？
我想告诉您一声，明年去美利坚留学的人员名单已经公布了。”
李哲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时候公布的？”
“前两天公布的，我昨天才看到。想着您可能有用，就把出国留学的名单抄了一份。”苏明远说道。“行啊，我正等着这消息呢。”李哲说道。
“那我去给您拿。”苏明远说完，转身快步走向更衣室，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走了过来，递到李哲手里：“李总，名单都在上面了。”
“兄弟，谢谢你了。”李哲接过纸，拍了拍苏明远的骼膊。
“嘿，甭客气，都是朋友。”苏明远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您接着吃饭，我去忙了。”“好。”李哲点点头。
目送苏明远离开后，李哲展开那张纸，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反倒看到了另外一个名字一一萧萧。
“有意思。”李哲勾了勾唇角，轻笑一声，随后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又返回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