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溪城港口。
是日,天霁云开,碧空如洗,港湾大小船只排列井然有序,东望沧海,但见洪涛接天,波光粼粼,雄伟壮观。
张渊与陈新巧一同离开崔府,准备乘坐崔氏楼船,去往东海祖洲岛查找【狂风煞】。
虽然【金舆鸾驾】御空速度更快,一息即可跨越千里,但崔元夕所言祖洲距龙溪城万里之遥,其实是个虚数。
谁说万里一定是指一万里的?九万里是万里,九十万、九百万依然万里。路途遥远,再加之一入东海很难找到落脚地,稳妥起见还是乘船为妙。
至于陈新巧为何会与张渊一同出海。
昨夜陈勤快找到张渊,恳求能带着陈新巧一起走,毕竟龙溪城不安全,也不愿将陈新巧托付给敖海崔氏。
相比之下,陈勤快更愿意把陈新巧,交给张渊这位好人仙师。
而他自己则是自知拖累,选择留在龙溪城打理陈家。
对于陈勤快的请求,张渊最开始本想拒绝,奈何他尚未开口,陈勤快就砰砰磕头,略作思量,同意了下来。
让陈新巧跟着自己也好。
毕竟其知晓【天井辉】法门《天辉照世真经》,由他亲自看着肯定要保险不少。
“腊月二十七,大寒,生辰离家,感觉如何?”张渊语气淡淡,随口问道。
经过一番询问,已经确定陈新巧出生之日为大寒,且今年生辰也是大寒。
“很凉快。”陈新巧答非所问。
张渊看着她头顶【忐忑】标签,心中失笑。
真不知陈新巧这闷罐性子是跟谁学的,实在有趣。
“走,登船。”
张渊揉了揉她的脑袋。
已是外道炼气五层修士的陈新巧,五感已远超常人,身形何其伶敏,可依旧没躲过七转炼气至人的大手,面无表情忍耐。
有着崔元夕吩咐,张渊两人顺利登船,并被奉为这艘崔氏楼船的座上宾,分到了单独的船舱。
楼船破浪,朝着东海深处航行。
两人来到船舱,陈新巧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张渊,眼神平静。
船舱不大,摆着两张小床,倒是足够两人居住,只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
张渊平静道:“此是船上唯一空馀的船舱,没有多馀船舱了,再者说了……这船舱可不仅有你我二人。”
陈新巧眉头一挑。
张渊话音刚落,船舱内的衣柜一阵响动,跳出来两个人来。
崔元夕和小石。
崔元夕震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船上?”
张渊扯了扯嘴角,呵呵笑道:“我闻到崔道友和小石姑娘佩戴的香囊了。”
崔元夕困惑。
她们哪有香囊啊。
小石眨了眨眼,开口问道:“真有那么香吗?”
张渊点头:“恩,很香。”
此乃谎言。
昨日他言谈出海,崔元夕眼神里的喜色都遮不住了,一猜就能猜出,今天她定会瞒着家族,偷偷尾随自己出海。
而为何没直接揭穿崔元夕。
没有这个必要,整个楼船都是崔氏的,她想去哪去哪,自己根本管不着。
再者说了,有崔大小姐跟着,那他此次出海的安全还能再提高一个层次。
张渊越过二人,通过船舱的窗户,看向无边无际的东海海面。
他炼化的第七道地煞为【水厄煞】。
【水厄煞】者,顾名思义,炼化此煞的炼气至人,犯水行厄运的概率将会大大提升。
因此,此次出行东海,很难保证顺利得到【狂风煞】。
不过即便如此,身处东海还是比在龙溪城要好一些。
……
而在另一边。
一艘规模不大的小型船只,王柏瀚踏出甲板,经过一夜疗伤,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望向眼前东海景象,心中情绪颇为复杂。
带着仅剩的王家子弟出海,如此一来,那他们王家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家主证得【雨师钱】真君,而他证得筑基天人,从此由他们二人带领王家走上辉煌。
要么……家主求真不成,金位反噬之下,王家就此彻底复灭,比三百年前的陈家还要凄惨。
“大长老,家主喊您进船议事。”
一个王家子弟躬敬道。
王柏瀚颔首,迈步走进船内。
船只比不得崔氏楼船,其内空间狭小,并且在角落还绑着或少或老,或男或女三十三个人,愈发显得船内狭窄。
王鼎重站在一张海图前,眉宇微蹙,眼睛凝重。
王柏瀚心神微沉,隐有猜测,道:“家主。”
王鼎重,道:“镇庆……可在船上?”
王柏瀚回道:“回家主,庆儿在船上。”
王鼎重目光毫无波澜,道:“恩,那将庆儿带来吧,让我这个当爷爷的再多看看他。”
王柏瀚沉默半响,道:“是……父亲。”
王镇庆,王家嫡系,王柏瀚独子,王鼎重之孙,年六岁半,六年前大寒生人,今年诞辰同样应在了大寒日。
不多时。
王柏瀚带来一个如瓷娃娃般的小男孩。
“爷爷。”小男孩看到王鼎重,眉开眼笑,快步走上前,就要王鼎重抱起。
自其出生以来,对任何都不苟言笑的家主王鼎重,唯独对他常有笑意,甚是宠爱。
然而和以前不同。
王鼎重对小男孩置之不理,淡淡道:“庆儿,去那边玩吧。”
他指向角落的二十三个男女。
王镇庆疑惑,不过也没多想,欢天喜地走过去。
王柏瀚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发寒,袍子下的手掌隐隐发抖。
“大寒”其实有两个人选,其一是陈氏之女,十六年前的“大寒”,而其二便是他的幼子王镇庆,六年前的“大寒”。
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上心,在王镇锋死后,他就不留馀力的亲自出手。
毕竟要是抓不到陈氏之女作为“大寒”,那他的幼子王镇庆,就要替代成为“大寒”。
而结果来看,他失败了,且还失败了两次。
王家已经没有选择了,若想证得【雨师钱】,作为祭品的二十四气缺一不可,王镇庆注定会是这个牺牲品。
而家族命运当前,王柏瀚也别无他选,看着天真浪漫的幼子,眼前浮现出张渊那一袭红袍,心中悲凉愤恨。
要不是此人,他幼子怎会成为牺牲品!
待他证得天人,必要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