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狂风
巴黎仅次于圣母院的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外，马拉沉着脸对挡在面前的格雷尼耶院长不客气道：“您如果坚持阻止我执行公务，我就只能调用勤务队了。”
勤务队是公证调查局下辖的执法机构，具有搜查、扣押，乃至临时拘捕的权利。
格雷尼耶院长身旁的一名司铎突然对围观的人群高喊：“擅自闯入修道院是对天主的亵读，我们绝不能坐视他们这么做！”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数百名市民顿时出现骚动。
法国人的宗教观念根深蒂固，高阶教士的话更是如同神谕一般。立刻便有几十名年长者上前将马拉等人围住，拼命划着十字，要求他们离开。
马拉皱眉瞥了眼仅有11人的勤务队队员，侧头对助手低声道：“马洛，回去把局里所有人都叫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哨声，六七十名警察列队小跑过来，将所有路人隔开。
为首的治安官背着手高声道：“刚才市政厅在这附近遗失了重要的财务文档，有捡到的人情立刻交给我。”
众人都愣在了当场。
那治安官瞥了马拉一眼，对身旁的警察挥手示意：“为防止有间谍窃取文档，立刻检查这里所有人的包。”
“是，长官！”
围着马拉的那些老头最先被拉到一旁，几名警察客气地要求他们打开随身物品。
此时距离稍远的围观者见状，都本着避免麻烦的心态，悄悄转身离去。
而就在街对面，突然来了一群街头戏剧团的人，支起木台和布景，并热情地招呼往来的路人观看表演。
前后十来分钟的工夫，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的门前就只剩下零星几个围观者了。
马拉大喜过望，拨开格雷尼耶院长，大步走进了修道院。
后者气急败坏地喊着：“您这是严重的亵读之举，您会受到宗教法庭审判的！”
马拉止步，半转过头来，不屑道：“只有人民才能审判我。”
他继续向里走去，身旁的勤务队队长凑了过来，有些紧张道：“长官，教会那些人肯定会去凡尔赛宫给我们找麻烦”
教会在法国政界可是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马拉笑了笑：“不用担心。您以为警察是凑巧路过的吗？”
“啊？难道不是吗？”
“王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教会内部的严重贪污问题？他现在应该正在等我们的报告呢。”
是的，约瑟夫早在半个月前，就吩咐警务局随时配合公正调查局行动。甚至情报局都有人在附近等着，如果警察搞不定，他们就会现身，帮马拉等人进入修道院。
其实就连街对面的剧团，也是约瑟夫让德尼科安排的。
马拉先派人控制了修道院的各个库房，自己正朝财务室走去，一旁的廊柱下突然闪出一名年轻教士，将一个纸团塞在了他手里。
马拉快速展开纸条扫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纸上只有4行字，写的是修道院的4笔支出。
人们大多会以为教会非常富裕，那么所有的教士就应该是沆瀣一气，极力维护教会的利益。但实际上，教会的财富大多都集中在顶层的少数教士手中，中下层教士只能领到固定薪水。
而且主教一级的教会高层通常会故意让“圣职”空缺，这样下属“圣职”的薪水就能落在他们手里，而这些工作则由其他教士们义务代劳。
按照法国1786年的敕令，底层教区的本堂神父每年薪俸是700里弗，算是相当高的了，但实际上他们能拿到手的只有三分之二左右。有时教堂的花销还得他们自己掏腰包，基本都过得紧紧巴巴的。
所以中低层教士对教会高层的意见非常大，刚才的年轻教士就是其中比较激进的一个。
有了“线报”，马拉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在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去年对下属几所教会学校的修缮花费中，查到了近5万法郎的亏空。
临近傍晚，他又找到了修道院去年在什一税登记上动手脚的证据，涉及金额高达18万法郎。
他索性带人在修道院里住下了。
次日中午，有下属拿着新买的《城市新闻报》匆匆赶来：“长官，有大消息！”
马拉将头版快速看了一遍，顿时兴奋地招呼手下：“勒欧纳，您立刻带5个人，去把跟福利院相关的帐目仔细查一遍！”
巴黎圣母院二楼的房间里，十来名高阶教士正神色凝重地围坐一圈。
圣马丁德尚修道院的院长长叹了一口气：“再让那个马拉继续闹下去，我们早晚都得遭殃”
近一周之内，公正调查局已经如狂风般席卷了巴黎及周边的11座修道院和大量高阶教士的住宅。
几乎是“弹无虚发”，大小贪污实证查出上百项之多。
昨天公正调查局还向情报局借调了人手，准备扩大调查范围。
另一边，还有大批民众聚集在各大福利院外，高喊着“天赋人权”、“公开福利院帐务”、“穷人不是奴隶”之类的口号。
有些地方的人们甚至冲进了福利院，放走被收容者。
布洛涅大主教咬牙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要立刻命令各教区，宣传马拉那些人为亵读者，天主会因为他们的行为而降罪于世间！”
圣叙尔比斯修道院院长兰斯洛特接道：“更主要的，是动用所有在凡尔赛宫的力量，设法将罗兰和迪比松给搞下去。”
明面上，冲在声讨教会贪腐运动最前线的是民政部长和义务教育委员。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高阶教士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阴冷道：“不如直接将他们”
几人正激动讨论间，就见博蒙大主教缓缓站起了身，抬手示意他们安静，而后语气低沉道：“你们，也太低估王太子殿下了。”
是的，他从“土豆事件”开始就和王太子打交道，深知这位的手段有多么厉害。
“这次的事情已经搞得这么大了，如果你们再做些多馀的举动想想当年那些银行家，还有包税人的结局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