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却没有带来丝毫喜悦。
城墙塌了大半,裸露的砖石像溃烂的伤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城外的护城河早就干涸了,河床上堆满了垃圾和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远远望去,城里没有一丝灯火,只有几处残垣断壁在风中矗立,像沉默的墓碑。
“怎么……成这样了?”孙二柱喃喃自语,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他一直盼着到了芜湖能有口饭吃,能有个地方歇歇脚,可眼前的景象,比他们一路走来的荒野还要荒凉。
周营长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勒住脚步,望着死寂的城池,眉头拧成了疙瘩。“看样子,是被鬼子占过了。”他的声音沙哑,“撤吧,城里不安全。”
“撤?”老李急了,“那我们去哪儿?弟兄们都快熬不住了……”
“往南走,去宣城。”周营长咬了咬牙,“那边或许还有友军在。”
这个决定像一块石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从芜湖到宣城,还有近百里路,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沈砚看着那座死城,心里沉甸甸的。他在历史书上读过芜湖沦陷的记载,却没料到会是这般景象。曾经的江南重镇,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先在城外找个地方歇脚,”周营长最终还是松了口,“让弟兄们喝口水,喘口气。”
队伍沿着城墙根往前走,寻找能落脚的地方。城墙下堆满了瓦砾,时不时能看到散落的军装碎片和锈蚀的武器,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激战。有个士兵在一处断墙后发现了一口井,兴奋地喊了起来。
“有水了!”
士兵们立刻围了过去,用头盔和破碗打水喝。井水带着股土腥味,却异常甘甜,是他们这几天喝过最痛快的东西。沈砚也喝了两碗,冰凉的井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饥饿感。
小马靠在墙边,喝了点水,脸色好看了些。他看着城里的方向,小声问:“沈先生,城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沈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摸了摸小马的头,说:“他们……可能去别的地方了,等仗打完了,就会回来的。”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周营长派了两个士兵进城侦查,嘱咐他们速去速回。其他人则在井边休息,有的靠在墙上打盹,有的则默默地擦拭着武器,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
沈砚走到井边,看着井底自己的倒影,憔悴,疲惫,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完全没了穿越前的样子。他摸了摸怀里的空间锚点发生器,彻底没了动静,像块普通的铁块。
他真的成了一个普通人。
“沈先生,你看这个。”一个士兵拿着半块发霉的饼子跑过来,脸上带着点兴奋,“在那边的瓦砾堆里找到的,还能吃。”
沈砚接过饼子,硬得像石头,上面长满了绿霉。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可他看着士兵们期盼的眼神,还是咽了下去。“能吃,”他说,“分给大家吧,泡水喝。”
士兵们立刻找来破碗,把饼子敲碎,泡在井水里,虽然难喝,却能填肚子。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喝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侦查的士兵回来了,脸色苍白,带着惊魂未定的样子。“营……营长,城里没人,全是尸体……还有鬼子的巡逻队,看样子是在清剿……”
周营长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走!连夜出发去宣城!”他不再犹豫,“不能在这里待了。”
士兵们虽然疲惫,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纷纷站起身,整理好行装。沈砚扶着小马,跟着队伍,朝着宣城的方向走去。
路过那口井时,沈砚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井水里的倒影晃了晃,像一张哭泣的脸。他不知道这口井曾经滋养过多少人,也不知道它见证了多少死亡。
夜风很冷,吹得人瑟瑟发抖。沈砚把身上的棉袄裹得更紧了些,棉袄是村民给的,虽然旧,却很暖和。他看着前面士兵们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串艰难前行的剪影。
没有了空间锚点,没有了武器优势,甚至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可他心里,却没有一丝退缩的念头。
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是在撤退,是在前进。朝着没有鬼子的地方,朝着有希望的地方,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