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停了。
山神庙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刀子。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士兵们冻得通红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沈砚是被冻醒的。他蜷缩在墙角,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挣扎着坐起来,搓了搓手,又用力跺了跺脚,才慢慢找回一点感觉。
小马还在睡,裹着沈砚的棉袄,小脸埋在草堆里,呼吸均匀。老李靠在小马身边,眼睛闭着,却在轻轻发抖——不是冷的,是饿的。
周营长已经醒了,正站在庙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眉头紧锁。雪太厚了,没到了膝盖,根本无法行军。更要命的是,队伍里已经彻底断粮了,连那半块发霉的饼子都没了。
“营长,怎么办?”一个老兵走过来,声音沙哑,“再不走,弟兄们怕是要冻饿而死在这里了。”
周营长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看庙里的士兵们,大多还在昏睡,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雪化一点再走。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他转向沈砚:“沈先生,你懂植物,能不能再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哪怕是树皮、草根也行。”
沈砚点点头:“我去试试。”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雪封山,植物早就被冻僵了,就算有树皮,也硬得像石头。
老李也站起来:“俺跟你一起去。”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树林。雪地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沈砚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树木,松树的树皮或许能吃,但太硬了;某些灌木的根可能能挖出来,但积雪太厚,根本没法刨。
“沈先生,你看那是什么?”老李突然指着前面的一个雪堆。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堆上露出一点红色,像是野果。两人连忙走过去,用刺刀拨开积雪,发现是几株被冻住的山茱萸,上面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果。
“能吃吗?”老李眼睛一亮。
沈砚摘了一颗,放在嘴里嚼了嚼,又酸又涩,还有点苦味,但确实能吃。“能吃,就是味道不太好。”
两人像是找到了宝贝,小心翼翼地把山茱萸摘下来,装在口袋里。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才摘了小半袋,够几个人吃一顿的。
“回去吧。”沈砚看着老李冻得发紫的手,心里不是滋味,“再找也找不到什么了。”
回到山神庙,士兵们看到山茱萸,眼神里都露出了一丝希望。周营长让大家分着吃了,虽然又酸又涩,却总能填点肚子。小马也醒了,吃了几颗,小脸皱成了一团,却还是咽了下去。
“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孙二柱看着外面,小声说。
没人接话。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雪化了也未必是好事——他们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也不知道宣城的方向是否正确。
沈砚靠在墙角,看着手里剩下的几颗山茱萸,忽然想起了空间锚点发生器。他摸出来,依旧是冰冷的一块,没有任何动静。他试着按了按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他苦笑了一下,把装置重新揣进怀里。或许,他真的要接受这个现实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逃难者,和身边这些士兵一样,要靠自己的双手和勇气,才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汪汪”的狗叫声,由远及近。
士兵们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握紧了武器。周营长示意大家隐蔽,自己则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只见一个老汉牵着一条黄狗,背着个柴篓,正踩着积雪往山神庙走来。黄狗看到庙里的人,叫得更凶了。
“老乡,别害怕,我们是过路的,想借个地方避避雪。”周营长连忙喊道,声音尽量温和。
老汉停下脚步,打量着周营长,又看了看庙里的士兵们,眼神里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同情。“是……是打鬼子的吧?”他犹豫着问。
周营长点点头:“是。我们路过这里,遇上大雪,被困住了。”
老汉叹了口气,走进庙里,把柴篓放在地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冻硬的窝窝头和一小袋糙米。“俺家就在山那边的村子里,昨天听狗叫,猜着这边可能有人。这点东西,你们拿着吧,不多,是个心意。”
士兵们愣住了,没人敢动。在这个粮食比命还金贵的年代,这几个窝窝头和糙米,可能是老汉一家几天的口粮。
“老乡,这……”周营长想说什么,被老汉打断了。
“别多说了,”老汉摆摆手,“俺儿子也在部队里,打鬼子去了,俺不知道他还活着没。看到你们,就像看到俺儿子了。”他擦了擦眼睛,“快趁热吃吧,俺生个火。”
老汉熟练地用带来的干柴生起了火,火苗“噼啪”地跳动起来,很快就驱散了庙里的寒意。士兵们捧着热乎乎的窝窝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砚看着老汉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场残酷的战争里,总有这样一些普通人,用他们最朴素的善良,给人活下去的勇气。
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了久违的笑容。沈砚知道,这点粮食和温暖,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他们在这茫茫雪夜里,看到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