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信号弹升起的位置越来越近,山林也越发茂密,参天古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光点。地面的积雪早已化尽,露出湿漉漉的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反倒让人心里发紧。
“放慢速度,注意警戒。”周营长压低声音,示意队伍散开,呈战斗队形前进。友军的信号弹是希望,但也可能引来日军的注意——这片山林本就处于敌我交错地带,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遇到什么。
沈砚握紧了从日军那里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身冰冷,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这把枪的子弹不多,只有五发,但总比赤手空拳强。他跟着老李和小马,走在队伍中间,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密林。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孙二柱猛地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指了指前方的一片灌木丛。那里的枝叶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而且隐约能看到一截黄色的军装布料。
日军!
周营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后撤,想绕开这片区域。但已经晚了——一阵“嘎嘎”的机括声响起,前方和两侧的密林里同时冒出黑洞洞的枪口,阳光反射在刺刀上,闪着森冷的光。
“有埋伏!”周营长大吼一声,话音未落,密集的枪声就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砰砰砰!”子弹呼啸着穿过树叶,打在身边的树干上,溅起木屑。沈砚下意识地扑倒在地,拉着小马滚到一棵大树后,老李也跟着扑倒,手里的步枪已经开始还击。
“是日军的伏击队!最少一个小队!”周营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重机枪压制!其他人找掩护!”
那挺老旧的马克沁重机枪再次响起,“哒哒哒”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勉强压制住了日军的火力。但日军占据了有利地形,火力又猛,队伍很快就被压制在一片狭小的区域里,抬不起头。
“沈先生,这边!”老李拽了拽沈砚,指了指侧面一处凹陷的土坡,“能绕到他们后面!”
沈砚看了一眼,土坡离日军的阵地约莫三十米,中间没有任何遮挡,冲过去就是活靶子。但他也知道,再这样被压制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掩护我!”沈砚咬了咬牙,对老李说。
老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抄起步枪,朝着日军的方向猛烈射击,子弹打在日军藏身的树干上,逼得他们暂时缩回了头。
就是现在!
沈砚猛地站起身,像猎豹一样冲出土坡,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平端着,眼睛死死盯着日军的火力点。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他甚至能听到弹头划破空气的尖啸。
离日军的阵地还有十米时,他看到一个日军机枪手正疯狂地扣动扳机,马克沁的咆哮让他完全没注意到侧面冲来的沈砚。
沈砚屏住呼吸,瞄准机枪手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林里格外刺耳,日军机枪手应声倒下,重机枪瞬间哑火。
“好样的!”周营长的声音带着兴奋。
但沈砚没时间高兴,他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刚想换弹匣,就看到两个日军端着刺刀冲了过来,嘴里喊着“万岁”。
沈砚心里一紧,手里的步枪还没上好子弹。他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冲在前面的日军砸去。石头正中日军的额头,他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另一个日军已经冲到近前,刺刀带着寒光刺向沈砚的胸口。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猛地侧身,躲过刺刀,同时伸出左手,死死抓住日军的枪管,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日军的腹部。
日军闷哼一声,松开了步枪,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沈砚喘着粗气,握着滴血的匕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这是他第一次用冷兵器杀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吐出来——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沈先生!没事吧?”老李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沈砚摇摇头,捡起地上的步枪,“快帮周营长!”
此时,周营长已经带着士兵们发起了冲锋,日军失去了重机枪的压制,阵脚大乱。双方很快绞杀在一起,枪声、刺刀碰撞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林间。
沈砚端起步枪,不断地寻找目标射击,五发子弹很快打光。他扔掉步枪,拔出匕首,加入了白刃战。他的动作不如士兵们熟练,但在生死的逼迫下,每一刀都拼尽全力。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当最后一个日军被孙二柱用刺刀挑翻时,林间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声。
沈砚靠在一棵大树上,浑身是血——有日军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手臂被刺刀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但他感觉不到疼,只剩下麻木。
周营长的情况更糟,他的腿被流弹击中,正由王军医紧急包扎,脸色苍白如纸。士兵们也伤亡惨重,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现在能站着的只剩下十几个,还有几个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周营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抓紧时间撤离,日军的援兵可能很快就到。”
沈砚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里一片冰凉。这场伏击,他们赢了,但代价太沉重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场战斗。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死亡随时可能降临。但他看着身边互相搀扶的士兵们,看着周营长虽然受伤却依旧挺直的脊梁,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须战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