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的硝烟散尽时,日头已爬到半空。沈砚抱着林飒走下断崖,周营长让人找来一副简易担架,铺上干净的干草,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上去。林飒还在昏睡,高烧未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沈砚用随身携带的水壶,沾湿棉布轻轻擦着她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往浙西的路还得走三天。”周营长蹲在担架旁,看着林飒苍白的脸,眉头紧锁,“她的伤不能再拖了,得找个安稳地方好好医治。”
沈砚摸了摸怀里的空间锚点,能量已恢复到48,应急模式里新解锁了“便携式输液装置x2”和“广谱抗生素x10”。这些现代医疗设备或许能救林飒的命,但他不能暴露空间锚点的秘密,只能低声道:“我这里有特效药品,只要能找到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能稳住她的伤势。”
正说着,密林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十几个队员搀扶着三十多个老百姓走了出来,为首的是老陈和钱贵。看到沈砚他们,老陈激动得直抹眼泪:“可算找到你们了!听说你们遇袭,我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钱贵看到担架上的林飒,立刻放下药箱跑过来,掀开她肩上的绷带查看伤口,眉头越皱越紧:“感染得厉害,得赶紧清创换药。
沈砚从背包里“摸”出抗生素和输液装置,递给钱贵时低声嘱咐:“按这个说明用,剂量不能错。”钱贵虽对这些陌生的装置感到惊讶,但看到沈砚凝重的神色,没多问,立刻抱着药箱跟着担架走。
队伍在黑松林边缘的一处废弃猎户屋落脚。木屋不大,只有两间房,四处漏风,好在有现成的灶台和柴火。队员们捡来石块加固门窗,老陈指挥着老百姓拾柴烧水,原本死寂的林子渐渐有了生机。
沈砚守在林飒床边,看着钱贵给她扎上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胶管缓缓滴入她的血管,原本滚烫的体温竟真的慢慢降了些。他松了口气,刚想起身,手腕却被林飒轻轻抓住。
“别走”她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眼睛依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我梦见你把我丢在河里”
沈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不走,我在这儿守着。”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直到夕阳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外传来阵阵饭香。老百姓们从背包里掏出仅剩的杂粮,混着采摘的野菜煮了一大锅粥,队员们则将缴获的罐头分给伤员和孩子。沈砚出去打水时,看到周营长正蹲在灶台边,给几个孩子分牛肉罐头,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笑声像银铃一样脆。
“沈先生,快来喝粥。”老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过来,里面还卧着两个野鸡蛋,“钱贵说林同志情况好多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沈砚接过粥,刚要道谢,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几个队员正用石头垒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是座简陋的墓碑,上面用木炭写着“抗日烈士之墓”,旁边还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名字——是在鹰嘴寨和黑松林牺牲的弟兄。
他默默放下粥碗,拿起一块石头,蹲下身,在墓碑另一侧添上赵虎的名字。阳光落在石碑上,那些名字被晒得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入夜后,木屋亮起了油灯。沈砚坐在门槛上,擦拭着狙击步枪,枪膛里映出他疲惫却坚定的脸。林飒的呼吸渐渐平稳,屋外传来队员们的鼾声和远处的虫鸣,久违的安宁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头。
“在想什么?”林飒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砚推门进去,看到她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在想明天的路。”他走过去,将一杯温水递给她,“医生说你还得再躺两天。”
林飒接过水杯,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伤疤,轻轻摩挲了一下:“黑松林谢谢你。”
“你也救了我。”沈砚想起她踹向松井的那一脚,嘴角忍不住上扬,“当时我真怕你醒不过来。”
林飒笑了,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皱了皱眉,却笑得更灿烂:“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以后别总想着自己扛,我们是战友,不是吗?”
“嗯。”沈砚重重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窗外,月光穿过树枝,在地上洒下一片碎银。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却不再让人觉得恐惧。沈砚知道,安稳只是暂时的,日军的大部队随时可能追来,但此刻,看着屋里灯下的身影,听着屋外安稳的呼吸声,他忽然有了底气。
只要人还在,希望就还在。只要炊烟还能升起,战斗就不会停止。
第二天清晨,沈砚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推开门,看到队员们正围着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年轻人,他背着一杆步枪,手里拿着一封鸡毛信,说是从浙西独立支队主力那边派来的联络员。
“主力在百丈崖建立了新根据地,让我们尽快过去汇合。”年轻人喘着气说,“那边聚集了好几个队伍,还缴获了一批日军的物资,能给我们补充装备!”
屋里的林飒听到动静,扶着墙走了出来,眼里闪着光:“百丈崖?那地方易守难攻,是块好地方!”
沈砚看着众人兴奋的脸庞,心里也燃起了火焰。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简陋的墓碑,仿佛看到那些牺牲的弟兄在朝他们微笑。
“收拾东西,出发!”他高声喊道,声音在晨光中传出很远。
队伍再次出发,担架上的林飒精神好了许多,正和旁边的钱贵讨论着草药。孩子们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挥舞着用红布做的小旗,周营长和老陈走在前面,不时指着地图商量着什么。
沈砚走在队伍最后,看着这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在山林间缓缓移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远处的炊烟渐渐散去,却在每个人的心里,升起了更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