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的逃脱像一根刺,扎在百丈崖每个人的心头。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竟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溜走,还留下一枚刻着“雀”字的铜环,足见苏医生的布置有多缜密。
沈砚将那枚铜环与之前的“三”字环放在一起,对着阳光仔细比对。两个铜环的质地、厚度甚至边缘的磨损程度都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批模具。
“雀、三”林飒用指尖划过那些刻字,“按顺序排的话,‘三’是佐藤的代号,‘雀’是小李,那苏医生会是什么?”
“苏医生在他们的体系里地位更高,代号应该更特殊。”沈砚想起在红叶馆听到的对话,苏医生对佐藤的语气并非全然服从,反而带着一种平等甚至隐晦的压制,“或许,他的代号根本不在这个序列里。”
正说着,王营长从青溪镇回来了,一身征尘,军靴上还沾着泥:“沈先生,青溪镇的粮仓加固好了,百姓也都转移到山洞里了。”他顿了顿,脸色凝重,“我们在镇外的废弃窑厂,发现了十几个日军的尸体,都是被一刀毙命的,手法干净利落。”
“是自己人清理的?”张猛皱眉,“还是”
“不像我们的人干的。”王营长摇摇头,“伤口是东瀛刀的痕迹,而且每个尸体的脖子上,都挂着半枚铜环,合起来正好是个‘狼’字。”
沈砚的心猛地一跳:“狼?这是他们的清理方式?”
“更像是内斗。”林飒突然开口,“苏医生说过‘丙种部队’,也许‘狼’是部队里的人,因为不听话被灭口了。”
这个猜测让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日军内部的清洗尚且如此残酷,可见他们为了目标不择手段。沈砚将铜环收进怀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不管是内斗还是灭口,都说明他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王营长,你再带一队人去青溪镇周边巡查,重点盯着废弃窑厂和通往暗仓的山路。
王营长领命而去,脚步匆匆。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对林飒说:“去把小李负责传递的文件记录拿来,尤其是近一个月的。”
记录册厚厚的一本,上面详细记着文件的收发时间和内容。林飒一页页翻着,突然停在某一页:“你看这个,半个月前,小李给暗仓送过一份‘防潮物资清单’,签收人是小石头。”
“防潮物资?”沈砚接过册子,指尖点在“清单”二字上,“暗仓的通风系统是新换的,根本不需要额外防潮。这很可能是暗号。”
他立刻让人把小石头叫来。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守卫,听到“防潮清单”时,脸瞬间白了:“那那不是清单,是小李塞给我的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只眼睛,他说他说苏医生让我眼熟这个,以后会有用。”
“符号在哪?”沈砚追问。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烧了。”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沈先生,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暗号”
沈砚摆摆手,让他下去了。“眼睛符号”他在纸上画下小石头描述的形状,一个圆圈套着三角形,像只冰冷的兽瞳,“这是苏医生的标记?还是‘眼’的标记?”
林飒看着那个符号,突然想起什么:“我在苏医生的药箱夹层里,见过类似的刻痕!当时以为是不小心划到的,现在想来”
“是他的标记。”沈砚肯定地说,“这说明小李传递的,是苏医生直接下达的指令,而小石头,差点成了第二个‘雀’。”
夜幕降临时,监听器里终于有了动静。苏医生的药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在摆弄铜环。紧接着,是他低低的自语,声音模糊,只能听清几个词:“眼已就位能量源初七”
初七,又是初七。沈砚想起红叶馆的“初七之约”,看来这是他们行动的关键时间点。他看了一眼窗外,百丈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岗哨的火把在远处跳动,像几颗不安的星。
“我们得在初七之前,找到能量源的具体位置被泄露的证据。”沈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暗仓的位置,“苏医生和‘眼’的目标是能量源,只要我们守住那里,就能引他们现身。”
林飒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我去暗仓加派守卫,再把能量源的位置换一下,用假的引他们来。”
“好。”沈砚看着她,“小心点,那个‘眼’还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
林飒笑了笑,拿起枪:“放心,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脚步轻快却坚定。沈砚站在窗前,望着暗仓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声。他知道,初七越来越近了,那场围绕着铜环、符号和能量源的较量,即将迎来最凶险的时刻。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眼”,此刻或许正透过某个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