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上香之日只剩最后一日,京都的街巷里,年味未显,却处处透着剑拔弩张的气息。沈清辞晨起便站在府门前,看着伪装成寻常百姓的陆北辰麾下骑兵,三三两两散落在街角,袖口暗藏的兵刃,是她此刻最坚实的底气。
“小姐,苏公子已将苏家私卫尽数调至府侧巷,皆换上了咱们护卫的衣衫,看不出半点破绽。”云溪替她拢了拢斗篷,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忍不住道,“要不还是再想想?即便引不出秦文,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望向青云巷的方向:“越是退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今日布下的局,不仅是为了擒住秦文的人,更是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知道,我沈清辞的底线,不容触碰。”
话音未落,顾长渊的贴身暗卫便策马而来,翻身下马递上一枚令牌:“沈小姐,顾大人令属下送来京兆府的通行令牌,今日静安寺周边的衙役,皆听您调遣。另外,顾大人已在朝堂布控,只要您这边拿到人证,他即刻便能弹劾周家与赵嵩余党。”
沈清辞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替我谢过顾大人,告诉他,今日之事,定不辜负他的筹谋。”
暗卫领命离去,秦风匆匆赶来,压低声音道:“小姐,那两名内鬼已按周家指令,偷偷传递了您明日的出行路线,他们以为我们毫无察觉,还在暗中与秦文派来的接头人联络,约定明日在青云巷东口碰面。”
“很好。”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让暗线继续盯着,务必让他们顺利接头,待明日动手时,一并拿下。”
她转身回府,刚踏入书房,便见陆北辰派来的骑兵统领正立在案前,见她进来,单膝跪地:“沈小姐,陆将军有令,今日若有任何异动,末将麾下五十骑,便是豁出性命,也定会护您周全。陆将军还说,西北军已封锁了周家所有通往西北的商路,只要您这边一声令下,西北军可随时南下,牵制周家在江南的兵力。”
沈清辞扶起他:“替我转告陆将军,多谢他的心意。今日之事,以智取为主,不必轻动兵力,免得打草惊蛇。”
统领应声退下,苏墨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清辞,周家在江南的漕运已被我搅乱,他们的运粮船在长江口搁浅,此刻周明远正焦头烂额地派人处理,怕是暂时顾不上京城这边的事了。另外,我查到秦文在江南的藏身之处,就在苏州的一处废弃书院,等解决了京城的事,我便派人去捉拿他。”
沈清辞接过密报,看着上面标注的秦文藏身地,点了点头:“周家已是强弩之末,唯有秦文,是此次危机的关键。只要擒住他,便能牵出所有幕后之人。”
她走到地图前,最后一次核对部署:“明日辰时,我带云溪与少量护卫出发,行至青云巷时,故意放慢速度,诱使秦文的人动手。秦风,你带靖安司精锐藏在青云巷两侧民宅,待对方伏兵尽出,再从两侧包抄;骑兵统领,你带二十骑守在青云巷西口,断其后路,三十骑埋伏在静安寺后山,防止秦文有后手;苏墨,你带苏家私卫随我同行,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实力。”
苏墨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清辞,我知道你想引蛇出洞,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若是情况不对,我绝不会按你的计划行事,定会先护你离开。”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中微动,却还是抽回手:“我自有分寸。今日这局,成则一劳永逸,败则万劫不复,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夜色再次笼罩京都,沈清辞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她知道,明日的青云巷,将是一场硬仗。秦文智计百出,绝不会只派普通死士,怕是还有后手。而靖王的态度,更是让她捉摸不透——他既派人通风报信,又对秦文的计划坐视不理,这份偏执的执念,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应对。
而此刻,靖王的封地王府里,靖王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手中紧握着那枚玉佩。暗卫躬身禀报:“王爷,秦文已派了五十名死士潜入京城,明日会在青云巷动手,目标是掳走沈小姐。”
靖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告诉秦文的人,若是伤了清辞分毫,我定让他们碎尸万段。另外,让我的暗卫悄悄跟去京城,若是清辞有危险,便出手相助,但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暗卫领命退下,靖王摩挲着玉佩,低声呢喃:“清辞,等我解决了秦文这个障碍,便会接你过来。这天下,只有我能给你真正的安稳。”
江南的废弃书院里,秦文正对着地图,仔细核对青云巷的布局。他的手下站在一旁,躬身道:“先生,京城那边已准备妥当,明日辰时,沈清辞必会经过青云巷,届时五十名死士齐出,定能将她掳走。”
秦文冷笑一声:“沈清辞身边有苏墨的私卫,还有顾长渊的暗卫,没那么容易得手。我已安排了后手,在青云巷的民宅里埋了火油,若是拿不下她,便放火烧巷,趁乱掳人。另外,通知益州藩王,让他明日起兵造势,牵制顾长渊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沈清辞。”
“先生英明!”手下恭维道。
秦文挥了挥手,让手下退下。他走到窗边,看着江南的夜色,眼中满是野心:“只要掳走沈清辞,便能逼迫顾长渊就范,再借靖王的势力,推翻当今陛下,这大靖的江山,迟早是我的。”
次日辰时,京都的晨雾尚未散去,沈清辞带着云溪与数名“护卫”(苏墨的私卫伪装),乘坐马车缓缓驶出太傅府。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沿途皆是熙攘的早市,看似平静,实则暗处的目光,早已将马车牢牢锁定。
行至青云巷口,马车果然放慢了速度。青云巷狭窄幽深,两侧皆是低矮的民宅,晨雾缭绕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小姐,到了。”云溪低声提醒,手心已攥出了汗。
沈清辞掀开车帘,扫了一眼巷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车夫,继续往里走。”
马车缓缓驶入青云巷,刚行至中段,突然听到两侧民宅里传来破空之声,数十支弩箭朝着马车射来!
“保护小姐!”苏墨低喝一声,率先冲出马车,手中长剑挥出,将弩箭尽数挡下。伪装成护卫的苏家私卫也纷纷出手,与从民宅里冲出的蒙面死士缠斗在一起。
沈清辞端坐马车中,冷静地对云溪道:“传我的命令,让秦风动手!”
云溪立刻吹响了藏在袖中的哨子,尖锐的哨声划破晨雾。刹那间,青云巷两侧的民宅里,靖安司的精锐如猛虎般冲出,从两侧包抄死士,刀光剑影中,喊杀声震彻整条巷子。
死士见势不妙,想要往巷口撤退,却被早已埋伏在西口的骑兵统领率人拦住。骑兵们手持长刀,如一道铁闸,将死士的退路彻底封死。
“烧!烧了巷子!”一名领头的死士见突围无望,嘶声大喊。
几名死士立刻掏出火折子,想要点燃埋在巷中的火油,却被苏墨一箭射穿手腕。苏墨提剑上前,几招便将那领头的死士制服,冷声道:“秦文的计策,也就这点能耐?”
沈清辞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此刻的青云巷,已是一片狼藉,死士们或被擒,或被斩杀,无一逃脱。她走到那两名内鬼面前,他们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们的主子,倒是给了你们不少好处。”沈清辞的声音冰冷,“只是你们忘了,靖安司的规矩,便是叛者,死。”
两名内鬼连连磕头:“沈小姐饶命!是周家逼我们的!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沈清辞冷笑,“从你们泄露工坊守卫排班表的那一刻起,便该想到今日的下场。秦风,将他们押下去,待日后审问清楚,再行处置。”
秦风领命,将两名内鬼押走。沈清辞走到被擒的领头死士面前,居高临下道:“说,秦文在哪里?他还有什么后手?”
死士咬紧牙关,拒不说话。苏墨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听骨头碎裂的声响。死士痛得惨叫出声,却依旧嘴硬:“我不会说的!先生定会为我们报仇!”
“是吗?”沈清辞拿出秦文与周家的往来书信,扔在他面前,“周家已是自身难保,秦文不过是丧家之犬,你觉得,他还有能力为你报仇?”
死士看着书信上的字迹,脸色煞白,眼中的倔强渐渐消散。沈清辞趁热打铁:“说出秦文的下落,我可以饶你一命。若是执迷不悟,便让你尝尝靖安司的酷刑。”
死士挣扎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恐惧,颤声道:“秦文……秦文在苏州的废弃书院……他还安排了益州藩王今日起兵,想牵制顾大人的注意力……”
沈清辞心中一凛,益州藩王起兵,若是处理不当,怕是会引发内乱。她立刻对秦风道:“快,将此事告知顾大人,让他立刻在朝堂应对,防止事态扩大。”
秦风立刻领命,骑马赶往相府。苏墨看着被擒的死士,沉声道:“清辞,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府,再商议捉拿秦文与应对益州藩王之事。”
沈清辞点了点头,正欲上车,却见一名暗卫匆匆赶来,跪在她面前:“小姐,靖王的暗卫出手相助了,方才在巷尾,有几名漏网的死士,是他们悄悄解决的,还留下了一句话,说靖王希望您平安。”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靖王的执念,终究还是掺杂了几分真心。她挥了挥手:“知道了,让他们回去吧,告诉靖王,我的事,无需他插手。”
暗卫领命退下,沈清辞登上马车,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心中清楚,今日的青云巷之役,虽是险胜,却也只是解决了表面的危机。益州藩王起兵,秦文尚在江南,周家仍未伏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她,在这场较量中,已不再是被动应对的一方。顾长渊的朝堂筹谋,苏墨的商界反击,陆北辰的军方支撑,甚至靖王的暗中相助,都成了她手中的棋子。她站在马车里,望着京都的方向,眼神坚定——今日她能化解青云巷的危机,他日,也定能扫清所有障碍,让自己的铁三角同盟,成为大靖无人能撼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