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清辞与陆北辰率领着第一批救灾物资,抵达江南扬州府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昔日繁华似锦的扬州城,此刻已然沦为一片泽国。浑浊的洪水,淹没了街道,淹没了屋舍,只剩下一些高楼的屋顶,孤零零地矗立在水面上,如同大海中的孤岛。
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尸体、家具和杂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漂浮的尸体上,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蜷缩在高楼的屋顶上,或者聚集在一些地势较高的山丘上。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麻木。有的妇人,抱着已经饿死的孩子,坐在屋顶上,无声地哭泣;有的老人,拄着拐杖,望着滔滔洪水,眼中满是茫然。
“这……这哪里还是扬州城啊……”随行的一名官员,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颤抖地说道。
沈清辞的脸色,凝重得如同铅块。她的目光,扫过水面上漂浮的尸体,扫过屋顶上那些绝望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
陆北辰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经历过北境的战乱,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天灾的无情,远比战争,更加令人心悸。
“立刻组织人手,打捞尸体,进行掩埋!”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洪水之中,尸体腐烂,极易引发疫病!必须尽快处理!另外,组织船只,将屋顶和山丘上的幸存者,转移到安全的高地!”
“是!”随行的官员和士兵,立刻领命,开始行动起来。
陆北辰看着沈清辞,沉声道:“清辞,这里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洪水尚未退去,疫病已经开始蔓延,我们带来的药材和粮食,怕是远远不够。”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她知道,陆北辰说的是实情。江南的这场洪涝,不仅淹没了房屋和土地,更摧毁了百姓的生计。粮食短缺,疫病横行,这才是眼下最大的危机。
“让苏墨加快物资调配的速度,”沈清辞沉声道,“另外,传我的命令,在扬州府设立临时医馆,征召当地的郎中,参与救治病患。同时,将我们带来的药材,尽快分发下去。”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沈大人!不好了!在城西的一处高地,发现了大量的病患,他们高烧不退,上吐下泻,已经有好几个人不行了!”
沈清辞的心中,咯噔一下。
疫病,还是来了。
她立刻说道:“带我去看看!”
陆北辰一把拉住她:“清辞,危险!疫病传染性极强,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沈清辞的目光,坚定而执着,“我是这场救灾的主事人,若是连我都畏惧不前,那百姓们,还有谁可以依靠?”
说着,她挣脱陆北辰的手,快步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陆北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立刻跟上:“我陪你去!”
城西的高地,是一片面积不大的山丘。山丘上,聚集了数百名百姓。而在山丘的一角,用茅草搭建的临时棚屋里,躺满了病患。
沈清辞走进棚屋,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强忍着不适,走到一个病患的身边。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他面色潮红,嘴唇干裂,正躺在床上,不断地抽搐着,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家人,守在床边,脸上满是泪痕。
“大人!您救救他吧!”汉子的妻子,见到沈清辞,立刻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
沈清辞扶起她,沉声道:“大嫂,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汉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又仔细观察了汉子的症状,高烧不退,上吐下泻,皮肤出现红疹。这是典型的瘟疫症状。
“怎么样?”陆北辰站在一旁,低声问道。
“是瘟疫。”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而且,传染性极强。必须立刻将病患隔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转身,对着随行的官员说道:“立刻在山丘的另一侧,搭建隔离棚屋,将所有的病患,转移到隔离区。同时,严格限制人员流动,所有接触过病患的人,都必须进行消毒!”
“可是,沈大人,”那名官员面露难色,“我们没有足够的药材,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啊!”
“药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沈清辞沉声道,“人手的话,征召那些身体健壮的青壮劳力,参与防疫和救灾。另外,告诉所有的百姓,饮用烧开的水,不要食用生冷的食物,勤洗手,多通风,这些,都能有效预防疫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将我们带来的石灰,撒在洪水退去的地方,撒在隔离区的周围,进行消毒!”
这些防疫的知识,是沈清辞从后世的记忆中得来的。在这个时代,人们对疫病的认知,还停留在“上天降罚”的层面,根本不知道如何预防和控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随行的官员,虽然对沈清辞的这些举措,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领命去办了。
沈清辞则留在棚屋里,与当地的郎中,一起研究治疗的方案。
郎中们束手无策,他们告诉沈清辞,这种疫病,来势汹汹,他们从未见过,只能用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材,进行对症治疗,但效果甚微。
沈清辞沉思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起了后世的防疫手册,想起了那些针对瘟疫的治疗方法。
她立刻说道:“诸位郎中,我们可以尝试用麻黄、杏仁、石膏、甘草等药材,熬制汤药,给病患服用,以缓解他们的症状。另外,用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等药材,熬制预防汤药,给健康的百姓服用,增强他们的抵抗力。”
这些药材,都是后世用来治疗和预防瘟疫的常用药材。虽然沈清辞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些药材是否能起到作用,但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郎中们半信半疑,但还是立刻按照沈清辞的吩咐,开始熬制汤药。
沈清辞则亲自监督隔离区的搭建,亲自指导百姓们进行消毒。她的身上,沾满了泥泞和汗水,脸上也布满了疲惫,但她的眼中,却始终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陆北辰一直守在她的身边,默默地帮她处理着各种事务。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他知道,这个女子,正在用她超越时代的智慧,与这场可怕的疫病,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
然而,就在救灾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时,一个坏消息,再次传来。
守旧同盟的残余势力,竟然暗中派人,潜入了扬州府。他们不仅偷走了部分救灾药材,还在百姓中散布谣言,说这场疫病,是沈清辞带来的,是沈清辞为了推行新政,故意将疫病引入江南。
谣言如同野火一般,迅速在百姓中蔓延开来。
一些原本对沈清辞充满感激的百姓,开始动摇了。
“难怪这场疫病来得这么快!原来是沈清辞搞的鬼!”
“她推行新政,触怒上天,先是大旱,又是洪涝,现在又带来了疫病!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我们不能再相信她了!我们要赶走她!”
质疑声、咒骂声,再次响起。
一些情绪激动的百姓,甚至开始冲击临时医馆和隔离区。
沈清辞站在山丘上,听着山下传来的咒骂声,脸色愈发凝重。
她知道,守旧同盟的这一招,实在是太过狠毒。
天灾已经让百姓们苦不堪言,而谣言,则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随时可能让整个救灾工作,毁于一旦。
陆北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沉声道:“清辞,我立刻派人,将那些散布谣言的人,全部抓起来!”
沈清辞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没用的。抓了一批,还会有另一批。谣言之所以能传播,是因为百姓心中的恐惧。我们只有用事实,才能击碎谣言。”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洪水,声音坚定地说道:“加快救灾和防疫的进度!只要我们能控制住疫病,只要我们能让百姓们看到希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沈大人!好消息!苏墨大人率领着大批的救灾物资和药材,已经到了城外!”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援军,终于到了。
她知道,这场与天灾、与谣言、与守旧同盟的战争,她必须赢。
因为,她的身后,是数十万江南百姓的性命。
夜色渐深,扬州府的临时医馆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碗碗预防汤药,被送到了百姓的手中。
一个个病患,在沈清辞和郎中们的努力下,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
沈清辞坐在医馆的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稍稍安定。
陆北辰走到她的身边,递给她一杯热水:“歇一会儿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沈清辞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却觉得眼皮沉重得厉害。她看着陆北辰,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没事,我还撑得住。”
陆北辰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沉声道:“清辞,放心吧。有我在,有苏墨在,有所有支持新政的百姓在,我们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她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但她也知道,只要她心怀百姓,只要她永不放弃,就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阻挡她前进的脚步。
窗外,夜色如墨。
但在这墨色的夜色中,却有一盏盏灯火,在顽强地燃烧着。
那是希望的灯火。
那是民心的灯火。
而这灯火,终将照亮整个江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