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碾过京城郊外的青石官道。
沈清辞撩开窗帘一角,入目便是熟悉的朱红宫墙,隐在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之后,氤氲着一股威严又压抑的气息。江州的风烟仿佛还在眼前,灾民的哭声、疫病的阴霾、百姓的欢呼,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她心头沉甸甸的责任。而此刻,她身着正一品太傅的绯色官袍,腰间系着皇帝亲赐的玉带,即将踏入这座波谲云诡的皇城,迎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大人,京城到了。”青禾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陆大人已经提前回京打点,说在城门口等着咱们呢。”
沈清辞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的木纹。她知道,陆北辰回京,定然是为了扫清那些潜藏的暗箭。可这一次,守旧派绝不会只动用刺客这种拙劣的手段。李嵩等人在江州的阴谋败露,损兵折将,必然会在京城布下更凶险的陷阱。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闻讯等候,纷纷挤在路边,想要一睹这位救万民于水火的沈太傅的风采。
“快看!那就是沈大人的马车!”
“沈大人回来啦!咱们京城有救了!”
“听说沈大人在江州治好了瘟疫,还帮百姓重建家园,真是活菩萨啊!”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传入车厢,沈清辞微微掀帘,对着百姓颔首致意。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张张热切的脸庞,可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人群之中,有几道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盯着她,转瞬即逝。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来了。
马车行至吏部尚书府附近时,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顿。只见府门前车水马龙,来往皆是身着绫罗绸缎的官员,个个面色凝重,显然是在密谋着什么。而为首的,正是那位吏部尚书李嵩。他站在府门前,一身藏青色的锦袍,面色阴沉如水,目光与沈清辞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清辞淡淡移开目光,心中冷笑。李嵩,你以为躲在京城,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马车最终停在太傅府门前。这座府邸是皇帝特意赏赐的,宽敞气派,雕梁画栋,比起江州的临时行辕,不知奢华了多少倍。可沈清辞看着这座陌生的府邸,却没有半分喜悦。她知道,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她便置身于风暴的中心。
“清辞。”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陆北辰身着玄色劲装,立在府门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几日不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显然是为了她的回京,彻夜未眠。
“你回来了。”沈清辞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走下马车,身上的披风滑落,陆北辰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将披风重新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府里都安排好了,你先歇着。”陆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京城最近不太平,你暂且不要出门,等我查清楚那些人的动向再说。”
沈清辞摇了摇头,眸光坚定:“躲是躲不过的。李嵩他们既然敢在江州动手,就定然在京城布好了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我回京之前,收到了苏墨的信。他说,京城的粮价最近涨得有些离谱,银号的生意也不太对劲。”
陆北辰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也查到了。最近京城的几家大粮行,突然开始大量囤积粮食,市面上的米价一日三涨,百姓们已经开始恐慌了。还有几家大银号,也频频出现挤兑的情况,不少商户都忧心忡忡。”
沈清辞的眉头紧紧蹙起。粮食和银子,乃是国之根本。李嵩等人这是要从经济入手,制造恐慌,动摇她的根基!
“这些粮行和银号的背后,是不是都有守旧派的影子?”沈清辞问道。
“不错。”陆北辰点头,“京城最大的三家粮行,分别由户部侍郎张谦、礼部尚书王彦和李嵩的侄子掌控。而那几家出现挤兑的银号,幕后的东家,也都是守旧派的核心成员。他们这是联手起来,想要制造经济危机,逼陛下罢免你。”
“好一招釜底抽薪。”沈清辞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以为,控制了粮食和银子,就能掌控民心,就能让我身败名裂?未免太天真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北辰看着她,眸中满是信任。他知道,沈清辞总有办法化解危机。
沈清辞沉吟片刻,道:“我需要见苏墨一面。他在商界深耕多年,对京城的经济脉络了如指掌。对付这些人,光靠朝堂上的手段是不够的,还需要商界的力量。”
“我已经派人去请苏墨了,他应该很快就到。”陆北辰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只见苏墨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手持一把折扇,缓步走了进来。他面色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沈太傅,别来无恙。”苏墨对着沈清辞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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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子客气了。”沈清辞回礼,“此次回京,怕是要麻烦你了。”
“能为沈太傅效力,是苏某的荣幸。”苏墨微微一笑,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太傅,京城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那些人囤积粮食的规模,远超我的预料。如今市面上的存粮,已经不足平日的三成。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日,京城就会出现抢粮的乱象。”
“银号那边呢?”沈清辞问道。
“更棘手。”苏墨的脸色沉了下来,“守旧派暗中散布谣言,说朝廷因为赈灾亏空了国库,银号的银子都被朝廷挪用了,随时可能倒闭。百姓们信以为真,纷纷去银号挤兑。几家银号已经撑不住了,昨日已经有一家小银号宣告破产,百姓们的恐慌情绪,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沈清辞的目光愈发冷冽。这些人,为了扳倒她,竟然不惜牺牲百姓的利益,制造混乱。其心可诛!
“他们的目的,就是制造恐慌,让陛下以为,我的新政导致了经济崩溃,从而罢免我。”沈清辞缓缓道,“甚至,他们可能还想趁机煽动民变,逼宫夺权。”
“不错。”陆北辰接口道,“我查到,李嵩等人最近频繁接触宗室子弟,似乎在密谋什么。”
“看来,这场仗,我们必须赢。”沈清辞的声音斩钉截铁,“粮食和银子,我们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看向苏墨,目光坚定:“苏公子,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查清那些粮行囤积粮食的具体地点和数量。第二,统计京城所有银号的存银情况,尤其是那些被守旧派掌控的银号。”
“这两件事,我已经派人去做了。”苏墨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递给沈清辞,“这是我初步统计的结果。守旧派囤积的粮食,大部分藏在京郊的三个大粮仓里,总共有约一百万石。而那些银号的存银,加起来不足五百万两,远远低于他们对外宣称的数字。”
沈清辞接过账册,快速翻阅着,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一百万石粮食,五百万两银子。这个数字,看似庞大,实则并非无懈可击。
“陆北辰。”沈清辞抬起头,看向陆北辰,“我需要你调动禁军,暗中监控那三个粮仓。没有我的命令,一粒粮食都不准运出去。”
“没问题。”陆北辰立刻应下。
“苏墨。”沈清辞又看向苏墨,“我需要你联络京城的各大商户,尤其是那些与守旧派没有利益牵扯的商户。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站在我这边,日后新政推行,他们将获得最大的利益。”
“我明白。”苏墨颔首,“京城的商户,早就对守旧派的垄断恨之入骨。只要沈太傅振臂一呼,他们定然会响应。”
沈清辞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她知道,这场经济战,注定是一场硬仗。可她无所畏惧。江州的烽火,她都闯过来了,京城的暗流,又能奈她何?
夜色渐深,太傅府的烛火彻夜通明。沈清辞、陆北辰和苏墨三人,围坐在桌前,低声商议着对策。窗外的风,带着一丝寒意,吹动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而京城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一场决定国运的经济战争,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