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祸患已除……谁知他功力深厚竟未死……”
白小飞脸上露出无奈,“只是走火入魔加剧……变得疯疯癫癫……只剩下对七侠血脉的疯狂执念……”
“数年后,他恢复些许理智再度出山……又寻到并杀害两位七侠后人……吸尽其内力……”
“曾祖父等最后三人自知不敌……为保全血脉与武学传承……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海外……这才有了我们这一支在美丽国的家族史……”
白家的始末在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终于揭开。
白小飞的叙述耗尽了太多气力,他剧烈咳嗽起来,生命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咳……咳咳咳……”
白小飞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抽搐,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血沫,染红了胸前衣襟和洁白床单。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白洛连忙用棉纱擦拭,但鲜血仿佛无穷无尽,越擦越多,只留下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明白,任何医疗手段都已回天乏术,这已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咳喘稍稍平复,白小飞的瞳孔更加涣散,呼吸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
他没有继续之前的历史讲述,而是将思绪拉回到更近的、属于他自己的挣扎。
“我……我从父亲口中……得知这一切后……”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后怕与长久压抑的焦虑,“每一天……都活在焦虑中……生怕那个魔头……找上门来……”
他的眼神流露出深深无力:“我那时的武功……远不如现在……若他真来……我根本无力保护……白家最后的血脉……”
这份沉重压力,迫使他做出了决定。
“于是我瞒着所有人……回到了那片陌生的故土……”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迷惘,“根据父亲临终前的提示……我翻山越岭,踏遍荒冢……终于找到了那座……被岁月掩埋的神龙侠古墓……”
病房内落针可闻,只有他虚弱的声音和仪器嗡鸣在回荡。
弗瑞和娜塔莎仿佛能透过叙述,看到那个孤独身影在荒山野岭中,执着寻找先辈遗留的、可能对抗恶魔的唯一希望。
“墓穴大部分已经坍塌……但我还是找到了曾祖父秘密藏经的暗格……”
白小飞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丝,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在那里……我找到了那枚记载着《御女心经》的青色玉简原本!”
“我……我以为找到了希望……”他的语气从激动滑向绝望,“我以为……凭借这门武学……就能对抗那个魔头……”
“可是我错了……”他的声音充满苦涩,“我穷尽多年心血,日夜参悟……却始终无法跨过那该死的入门门槛!”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身体微微颤抖:“那玉简开篇明义……修炼此经首要条件……便是身具万中无一的‘纯阳之体’!”
他猛地抓住白洛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刺骨,用力之大几乎要掐进肉里。
“没有这体质……任你天资绝世……内力通天,也根本无法入门!连引动玉简中传承烙印的资格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白洛,眼中是滔天的不甘和近乎诅咒般的绝望:“我翻遍典籍,访遍隐士……最终只能承认……自己终究不是那个有缘人!”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的喘息,眼神迅速黯淡。
“三叔!三叔!”白洛适时地发出悲呼,用力回握那只逐渐失去力量的手。
似乎是这声呼唤激起了最后的回光返照,白小飞涣散的目光猛地凝聚最后一缕神采,全部灌注在白洛脸上。
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喉咙发出嗬嗬异响,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玉简……藏在……你知道的……‘老地方’……”
这个暗示让白洛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而弗瑞的独眼瞬间眯起,牢牢记住这个关键词。
紧接着,白小飞不知从哪里涌出最后力气,手指死死扣住白洛,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的猜测:
“洛儿……纯阳之体的特征之一……就是在那方面的精力远超常人……近乎无限……”
他死死盯着白洛的眼睛:“或许……你就是……或许你……能……”
最后的话语被涌上喉头的血块堵住,变得模糊不清。但那充满极致期盼、不甘,以及将所有希望孤注一掷般投射过来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意识,凝聚成生命中最后的嘱托,死死攥着白洛的手,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学……会……它……”
“阻……止……火……云……邪……神……”
话音,戛然而止。
那只死死攥住白洛的手猛地一松,无力地垂落下去,“啪”地一声轻响敲打在病床冰冷的金属护栏上。
“嘀——————————!”
心脏监护仪屏幕上,那条代表生命挣扎的曲线在经历短暂杂乱的颤动后,彻底拉成一条漫长、平稳、毫无生气的直线。
刺耳、单调、宣告生命终结的长鸣音,如同最后的丧钟,无情地响彻在寂静的病房内。
白小飞,这位身负家族宿命、苦苦追寻力量、最终倒在门槛之前的武者,带着无尽的不甘与一丝渺茫的希望,永远闭上了眼睛。
病房内陷入死寂。
只有监护仪的长鸣固执地提醒着生命的逝去。
白洛缓缓地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里,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突如其来的“震惊”之中。
娜塔莎看着床上失去生息的白小飞,又看了看悲痛的白洛,眼神复杂,轻轻叹了口气。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白洛内心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