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研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股紧绷感并没有因为来人开口而完全消散。
她依旧站在原地，右手仍保持着半防守的姿态，左手则缓缓放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格挡时的微颤。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借着刚刚点燃的煤油灯那昏黄的光线，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的脸，下颚线清晰而锋利，仿佛用刀刻出来一般，透着一股久经锤炼的坚毅。
五官立体，眉骨微凸，眼神沉稳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又似乎藏了很多话没说。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示出他刚刚也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只不过比她更快地收起了攻势。
秦研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站在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身姿笔挺，
就像在军区操场上站军姿时一样标准，仿佛刚才那一番交手，不过是某个寻常的夜间训练罢了。
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得极轻，仿佛一尊雕塑。
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还没来得及表明身份，迎接他的，竟然是一记迅猛而精准的肘击，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那一瞬间，他甚至感受到了对方出手时肌肉的爆发力与角度的刁钻，
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恐怕已经被击中要害。
她连续几招快攻，步伐灵活、出手果断、招式干脆，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村妇该有的身手。
她出拳的速度、力道、角度，甚至她躲避与反击的节奏感，都带着一种极强的训练痕迹，和久经实战的本能反应。
他不是没见过厉害的角色。
他见过无数训练有素的兵王、特种精英，
也和不少高手切磋过，可那些人，大多都是经过数年专业训练、体能和技巧都达到极致的战士。
一个在他记忆中甚至有些“肥胖”、多年未见的妻子，
居然能在短短几招之内，和他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
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心里清楚，在整个军区，能和他打上十几个回合还不露败象的对手，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她，一个看起来“平凡至极”的女人，居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让他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压迫感与挑战性。
如果不是他最终选择了防守与试探，而不是全力反击，恐怕这一场较量，还远不会这么快结束。
她到底是谁？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凌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神情如常，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早已不平静。
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时长时短，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刚刚那一番交手带来的紧张感，仿佛随着那一瞬间的对视，被冻结在了空气里。
而凌肖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因深夜打斗而略显凌乱的屋内，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一声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遥远而微弱。
“你怎么回来了？”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扶住一旁的木桌，稳了稳身子，像是也在稳住自己骤然起伏的情绪。
他站在门口，身上的军装虽有些褶皱，却依旧整洁挺括，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秦研的反应。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动作沉稳，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到屋内稍亮一点的地方，微微低头，目光与秦研平视，嗓音低沉而平静：
“我有半个月的假期，所以回来探亲。”
四个字，简简单单，却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秦研盯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半个月假期？探亲？
她心里迅速转动着念头：他不是在部队吗？什么时候申请的假？为什么不提前捎个信？她这段时间的变化，他看到了会怎么想？
他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她依旧没有放下全部的戒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疏离，
“部队批的假？”她微微抬眼，语气平淡地确认道。
凌肖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沉稳：“嗯，临时任务结束，批准回家一趟。”
屋内的煤油灯火焰轻轻跳动，映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又像是在努力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上，找出哪怕一丝过去熟悉的影子。
可她看到的，只有沉稳、冷静，以及一种她十分陌生的从容与疏离。
她微微抿了抿唇，目光微微闪烁，沉默几秒后，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凌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沉默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简短却清晰：
“半个月。”
“之后，还要回去。”
秦研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她垂下眼睫，微微侧身，像是无意地说道：
“那你先去洗漱去吧，我去把晚饭热一下。”
便转身朝厨房走去。
她动作熟练地将剩菜一一端到灶台上，
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余烬，添上一把干柴，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她侧脸微微发亮。
默默地把饭菜一样样热好，用盘装好，又盛了一碗白米饭。把饭菜端到堂屋的小饭桌上，没有叫凌肖，也没有留下来等着一起吃。
她表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脚步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朝房间走去。
房门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她的心，从刚刚那一刻起，就再也没能真正平静下来。
秦研心里感到不安，她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他是不是已经认出了自己早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