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卷着残云掠过青鱼部落的议事台,把青石台面吹得冰凉。相较于昨日的剑拔弩张,今日的议事台更显压抑——天空是沉沉的铅灰色,中原部落的首领们簇拥着夏启,个个面色倨傲,腰间的灵兵隐隐泛着寒光;中立部落的首领则缩在角落,眼神闪烁,显然还在昨日的对峙中摇摆不定;而林菩提一方,依旧是三人一龙的阵容,他端坐石椅,青灰色长袍下摆纹丝不动,涂山瑶站在他身侧,额间狐纹若隐若现,应龙则懒洋洋地趴在他肩头,金色鳞片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
石风今日倒是没再梳那油亮的金头发,却偷偷在腰间别了把捡来的青铜短刀,努力挺直腰板站在护鼎军队列前,时不时偷瞄议事台中央,生怕错过半点热闹。石坚站在他身旁,铠甲严整,目光如炬地盯着中原部落的方向,双手紧紧握着腰间的长戈,护鼎军士兵们也同步戒备,灵压凝而不发,与对方形成无声的对峙。
“林菩提,昨日你巧言令色,混淆视听,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狡辩!”夏启率先打破沉默,他猛地一拍石椅扶手,玄色锦袍无风自动,周身灵脉气暴涨,“今日重开议事,便是要当着所有部落的面,揭露你勾结妖族、妄图掌控九鼎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子契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石,高声道:“诸位请看!此乃灵犀水晶,记录着林菩提与妖族勾结的铁证!”说着,他将灵犀水晶高举过头顶,注入灵韵,水晶石瞬间亮起,一道模糊的光影投射在议事台中央的空地上。
光影中,能隐约看到一道青色身影和一条金色小龙在一处泉眼中,青色身影似乎正抬手触碰小龙,周围环绕着淡淡的灵光。“大家看到了吧!”夏启指着光影,声音愈发激昂,“这是涂山境内的灵脉泉眼,林菩提竟与这应龙妖物在此共浴,显然是在暗中勾结,借助妖力炼化鼎韵!”
“什么?共浴灵脉泉眼?这可是亵渎灵脉的大罪!”
“难怪他能引动鼎韵,原来是靠妖族助力!”
几名中原首领立刻附和,声音故意拔高,试图煽动情绪。中立部落的首领们见状,脸色再次变得犹豫,不少人皱起眉头,看向林菩提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灵脉是洪荒根基,共浴灵脉泉眼确实是大忌,若此事属实,林菩提的行为确实难以原谅。
林菩提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那模糊的光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认得这处灵脉泉眼,正是之前应龙嫌涂山府邸的水池太小,非要跑去泡的灵脉分支泉眼。当时应龙闹着要灵脉泉水泡澡,他不过是上前递了个装泉水的玉罐,竟被夏启如此扭曲抹黑。
“夏首领,仅凭这模糊不清的光影,便断定我勾结妖族,未免太过武断。”林菩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鼎韵的沉稳,压过了中原首领的嘈杂附和,“这光影中的场景,不过是应龙在此泡澡,我恰好路过罢了。”
“路过?说得倒轻巧!”夏启冷笑一声,“林菩提,你休要狡辩!我还找来了证人,让他亲自说说,他看到的场景!”说着,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把人带上来!”
很快,两名中原修士押着一个瘦小的汉子走了上来。那汉子穿着简陋的兽皮,面色蜡黄,眼神躲闪,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看就是个胆小怯懦的普通族人。他是沿海一个小部落的成员,那部落常年依附中原部落,想来是被夏启胁迫或蛊惑,来做这个“证人”。
“你,给诸位首领说说,你那日看到了什么!”夏启对着汉子厉声喝道,语气中满是威胁。
汉子被夏启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好不容易站稳后,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那日在灵脉泉眼附近……采、采药,看到了……看到了林先生和……和那条金色的龙……”
“看到了什么?如实说来!”子契在一旁催促,眼神凶狠。
汉子被吓得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原本背好的“证词”全忘了个干净。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胡乱瞟着,正好对上夏启凶狠的目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脱口而出:“我看到林先生……在、在喂那条龙吃灵果!”
此言一出,议事台瞬间安静了下来。
夏启和子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中原首领们也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附和话语卡在喉咙里,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喂灵果?这和他们事先串通好的“勾结妖族、炼化鼎韵”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噗嗤——”石风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喂灵果?夏首领,你这证人怕不是眼睛不好使吧?我们林先生好心给应龙喂个灵果,怎么就成勾结妖族了?照你这么说,我还天天给灵植浇水,我是不是也勾结灵植精怪了?”
石风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不少中立部落的首领也忍不住憋笑,刚才的凝重氛围消散了大半。是啊,喂灵果这种小事,怎么看都和“勾结妖族”扯不上关系。
“你、你胡说什么!”夏启气得脸色涨红,对着汉子怒吼,“我让你说的不是这个!你再好好想想!”
汉子被夏启吼得腿一软,差点摔倒,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本来就被神庭的人蛊惑,说只要按夏启的话做,就能给部落争取到中原的资源,可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紧张就全说错了。
就在这时,趴在林菩提肩头的应龙突然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瞪了汉子一眼。一股微弱却极具压迫感的龙威瞬间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在汉子身上。
汉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远古巨龙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我错了!我胡说的!我根本没看清!是他们让我这么说的!”
这一下,议事台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是被指使的?”
“夏首领竟然安排假证人?”
中立部落的首领们纷纷哗然,看向夏启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心思,瞬间偏向了林菩提一方——连证人都是假的,那所谓的“铁证”,恐怕也有问题。
夏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这么不中用,不仅说错了话,还直接把底给掀了!他猛地看向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刚想开口呵斥,却被涂山瑶的声音打断。
“夏首领,看来你的‘铁证’,也不过是自导自演的闹剧罢了。”涂山瑶向前一步,挡在林菩提身前,额间的狐纹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红光从狐纹中迸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台。
紧接着,涂山瑶抬手一挥,红光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古籍残卷的投影。这些残卷泛黄发脆,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和图案,散发着浓郁的上古气息。“诸位首领,请看这些涂山古籍残卷。”涂山瑶的声音带着灵韵的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涂山一族,自上古时期便与大禹先祖立有盟约,世代守护洪荒灵脉,辅佐鼎选之人掌控九鼎,镇压死水邪祟。”
随着她的话语,古籍残卷的投影开始翻动,其中一卷残卷上,清晰地绘制着大禹与涂山先祖握手立誓的场景,旁边还有一行行古老的文字,详细记载了盟约的内容。更令人震撼的是,残卷中还记载着应龙的信息——“应龙,九鼎守护灵,伴鼎而生,镇死水,固灵脉,非妖非兽,乃洪荒灵韵所化。”
“这……这是真的上古古籍?”一名年长的中立部落首领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走上前,想要触碰那些投影,“我部落的古籍中,也有关于涂山与大禹盟约的零星记载,与这些残卷上的内容完全吻合!”
涂山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涂山一族的血脉中,传承着先祖的记忆。”她说着,闭上双眼,额间的狐纹光芒更盛,一道虚影从她体内缓缓浮现。那虚影身着古朴的服饰,气质威严,正是涂山先祖的残魂投影。
“吾乃涂山先祖,与大禹立誓,涂山世代辅佐鼎选之人,守护洪荒。应龙为九鼎守护灵,不可污蔑其为妖物。”先祖残魂的声音庄重而威严,仿佛穿越了时空,响彻在议事台上方。说完这句话,虚影便缓缓消散,融入涂山瑶体内。
这一下,所有首领都彻底信服了。血脉传承记忆和上古古籍残卷相互佐证,足以证明涂山一族和应龙并非妖族异端,而是守护洪荒的重要力量。
涂山瑶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夏启和子契,继续说道:“至于你所谓的‘林先生与应龙共浴灵脉泉眼’的影像,更是漏洞百出。”她抬手一点,夏启那灵犀水晶投射出的光影瞬间被放大,“第一,这处灵脉泉眼是涂山境内的普通灵脉分支,并非核心灵脉,何来亵渎之说?第二,影像中的应龙,周身灵韵平和,明显是在吸收灵脉泉水滋养自身,而非与林先生勾结炼化鼎韵;第三,这影像边缘模糊,灵韵波动紊乱,显然是被人刻意处理过,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每一条都直击要害,配上古籍残卷和血脉传承记忆的佐证,让夏启和子契无从辩驳。那些之前发难的中原首领,此刻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再与涂山瑶对视——他们被涂山瑶的证据和气势彻底震慑住了,哑口无言。
“夏首领,子契首领,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涂山瑶的声音冰冷,灵韵爆发,一股强大的气场扩散开来,压得中原首领们喘不过气来,“你们为了夺取九鼎的掌控权,不惜伪造证据、胁迫证人,污蔑守护洪荒的功臣,这种行为,才是真正的危害洪荒安危!”
中立部落的首领们彻底倒向了林菩提一方。
“涂山首领说得对!夏首领此举太过卑劣!”
“我们支持林先生和涂山首领!夏首领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错!伪造证据污蔑功臣,这种人不配带领我们整顿洪荒秩序!”
众怒难犯,夏启和子契的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们没想到涂山瑶竟然能拿出这么有力的证据,更没想到那个废物证人会直接反水,让他们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子契悄悄拉了拉夏启的衣袖,低声道:“夏首领,形势对我们不利,再僵持下去只会更糟,不如先暂时退走,从长计议。”
夏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冷冷地看了林菩提和涂山瑶一眼,高声道:“今日之事,我暂且记下!涂山瑶,你不要以为靠这些虚无缥缈的古籍和残魂,就能掩盖你们勾结妖族的真相!我会继续调查,总有一天会揭露你们的真面目!”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中原首领们使了个眼色,咬牙道:“我们走!”
中原首领们如蒙大赦,连忙跟在夏启和子契身后,灰溜溜地离开了议事台。那个跪倒在地的汉子,也被他们随手丢在了原地,此刻正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夏启等人离开后,议事台的氛围终于缓和了下来。中立部落的首领们纷纷围了上来,对着林菩提和涂山瑶拱手道歉:“林先生,涂山首领,之前是我们误会了你们,还请见谅。”
“诸位首领不必多礼。”林菩提淡淡一笑,“夏启野心勃勃,手段卑劣,难免会混淆视听。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守护洪荒,就不怕这些宵小之辈的阴谋诡计。”
“林先生说得是!我们愿意追随林先生和涂山首领,共同守护洪荒!”
“没错!我们会全力支持你们加固九鼎镇压节点,抵御神庭的威胁!”
看着众人群情激昂的样子,林菩提点了点头。经过今日之事,他和涂山瑶不仅洗清了部分污蔑,还争取到了更多中立部落的支持,算是一场不小的胜利。但他也清楚,夏启和子契绝不会善罢甘休,神庭的威胁也依然存在,接下来的路,依旧艰难。
这时,石风走到那个吓得发抖的汉子面前,踢了踢他的屁股,笑道:“喂,你这小子,差点坏了我们林先生的名声。不过看在你最后说实话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赶紧滚吧,别再被夏启那家伙利用了!”
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涂山瑶走到林菩提身边,额间的狐纹渐渐黯淡下去,轻声道:“林先生,今日之事虽然暂时解决了,但夏启肯定还会有后续动作。我们必须尽快加固九鼎镇压节点,提升自身实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林菩提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东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放心吧,我已经有了计划。接下来,我们先巩固涂山的防御,然后我会亲自前往东海,进一步加固九鼎镇压节点。至于夏启,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他若再敢挑衅,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应龙似乎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从林菩提肩头抬起头,对着东海的方向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像是在响应林菩提的决心。
议事台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洪荒大地的暗流,却依旧在汹涌涌动。夏启的不甘,神庭的窥伺,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林菩提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