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地镐推开后的第一年,整个青山矿脉象是打了鸡血,产量硬生生翻了近一倍。
李果每次去城主府上缴灵镐生意的一成分额,都能从苏长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瞧见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苏长青还跟他提过一嘴,说是前线战事,正道六宗靠着青山矿脉这边源源不断送去的灵石,硬是把魔门二宗的攻势给顶了回去,还收复了好几处被占的据点。
当然,风光的背后,也不是没一点风波。
鬼地镐号称效率翻倍,可用久了的矿修都门儿清,撑死了也就提个八成。更要命的是,那玩意儿就跟个抽水的泵一样,灵力消耗足足是鬼斧镐的两倍。
起初还有不少矿修闹事,把十炼坊的大门都给堵了。
结果苏长青二话不说,直接派了城主府的护卫,把带头闹事的几个抓起来,然后从青山矿脉除名,永不录用。
雷霆手段一下来,再没人敢嚼舌根了。
可问题,终究是摆在那儿的。
又过了一年,李果坐在矿区的石头上,无意中听到副统领赵四奎的提到,不少的矿修都在抱怨。
鬼地镐的灵力消耗太快了,效率虽高,但是人跟不上了。
他们每天挖矿一个时辰,就得盘腿坐那儿恢复两个时辰。大把的功夫,都耗在了打坐上。
李果心里头的小算盘一拨拉,立马就有了新主意。
得弄一种丹药出来,能让矿修们快点恢复灵力。
这事他自个儿干不来,炼丹这玩意儿,他一窍不通。于是,他把蛇傀“公输桀”派去了万宝阁。
结果不出所料,万宝阁确实有“回灵丹”,可那一颗就卖到上百灵石的天价,这些炼气期的矿修根本不可能去买。
李果便把这事,交给了如今已经是他黑市负责人的赵老去办。
他自个儿,已经是两年多都没踏出过矿区半步。千机阁那边一直没动静传来,让他心里头发毛,总觉得外头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偶尔几次去城主府,也都是戴上那张周文博的人脸面具,换上一身矿修服饰,趁着休矿期间,混在人群里去的。
这天,赵老一脸神秘地找上了门。
李果把他带进一石屋,反手柄禁制打开,只见赵老此时脸上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李管事,您要的东西,找着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丹方,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这丹方,名叫燃血回灵丹。主料就两样,低阶妖兽血,还有一种叫辣心草的一阶灵草,这两样东西,坊市里头卖的便宜得很!”
李果拿起丹方,仔细瞧了起来。
丹方上说,这丹药的原理,是通过燃烧服用者自身的一丝精血,来强行催化丹药里的妖兽之血,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灵力补充。
看完后,李果的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
燃烧精血?
这难道不是邪修的玩意儿?
精血可是修士身体的根基,损了,轻则经络枯萎,重则断了仙路。
他抬起眼,盯着赵老:“这等虎狼之药,会有矿修敢吃?还有,这丹方你是怎么得来的?”
赵老嘿嘿一笑,那张老脸上,透着一股子这些年历练出来的精明和油滑。
“李管事,我办事您放心。我是让底下人把风声放出去,就说咱们在找能快速回灵力的廉价丹方,价钱好商量。这不,消息才放出去没几天,就有个炼丹师主动找上门来,把这张方子给了我。”
赵老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
“至于有没有人敢吃……管事您想啊,为了多挖那几块灵石,什么险没人冒?再说了,那丹师跟小老儿打包票,这燃烧精血的过程,隐蔽得很,吃下去就是感觉身上热乎乎的,灵力就回来了,谁能察觉?”
“咱们只要不叫燃血回灵丹,给它改个名,叫沸腾丹!到时候就算真有人吃出问题,谁又能赖到咱们头上?死不认帐就是了!”
李果闻言白了他一眼。
这老小子,这两年跟在自个儿屁股后头,别的没学会,这套歪门邪道倒是学了个精通。
李果心里头门儿清。
他卖的灵镐,效率八成吹成一倍,那是商业宣传,无伤大雅。可这丹药,有副作用说成没有,那就是要人命的买卖了。
矿修是韭菜,也是青山矿脉的根基。哪有割韭菜连根都给刨了的道理?
再说了,这丹药的门道,随便找个懂行的炼丹师一看便知。到时候东窗事发,苏长青为了平息矿修被骗的怒火,也为了维护矿脉的利益,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李果。
这笔买卖,风险太高,收益……不,是后患无穷。
李果把手里的丹方,往桌上一丢,摇了摇头。
“赵老,你糊涂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这丹药,卖不得。”
赵老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不解:“李管事,这可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灵石是白花花的,命也是自己的。”李果敲了敲桌子,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若是矿修吃这丹药吃出了事,一个个修为倒退,甚至暴毙,矿脉乱了,谁来担这个责任?你倒是无所谓,苏城主会放过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
“咱们做生意,求的是长远。矿修们是咱们灵石的来源,你总想着今天就一口吃掉,那明天,吃什么?”
赵老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这才明白过来其中要害。
李果看着他那副后怕的样子,心里头却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兴趣。
这丹方,虽然是把成本给压到了极致,却是歹毒无比。能把这种丹方给赵老的人,绝不是普通的炼丹师。
“把给你丹方的那位丹师,带来与我一见。”
李果忽然开口,手指在兽皮丹方上轻轻点了点。
“我倒要瞧瞧,此人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