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的手又快又精准的，一次从铜钱堆里分出十枚。
“十、二十、三十、四十…四百六、四百七、四百七十七！”
二郎数完了铜钱，又抬了头：“爹，你们今天陈皮、甘草、干桂和姜丝分别用了多少？”
王陆道：“每回都是用了陈皮四两，甘草二两半，金桂量轻，每回半两不到，姜丝也只小半两。早市、晚市，都是一样的！”
“好，那便是陈皮八两、甘草五两，金桂、姜丝各不足一两！”
他口中快速嘀咕着：“陈皮四两九十文，甘草二两半应是四十文，金桂是娘自己采晒的，姜丝小半两二十文！”
“今天，爹和大哥，净赚了三百五十七文！”
所有人同时吸了口气，平日王陆和大郎出一次饮子，刨去了用料的花费，通常也就是七八十文的净赚。
今天一口气赚到了四倍还多！
在全家仍然沉浸在这样的欢喜之中时，大郎一步迈了出来，将同样乐呵呵看着桌子上一堆铜钱的王景琛抬了起来。
“都是景琛的主意！景琛不愧是读书的人，是咱们家的财神福星！”
他说着话，一把将王景琛搁在他的肩膀上。
王景琛本来还在傻乐，惊呼一声后，人已经骑在了大郎的肩膀上，被他扛起来，绕着堂屋来回转。
“哈哈，哈哈哈！”
王景琛被颠的只能磕磕绊绊的笑。
大郎的肩膀，虽不像王陆那般厚实，却也极是有力。
坐在上面，是同王陆一般无二的满满安全感。其他三人瞧着，俱都笑的合不拢嘴。
屋外是秋夜的寒风，屋内却是满室融融暖意。
不过，王景琛却很清楚，今天还只是开始，往后他们王家香饮子，还会陆续面临挑战。
例如，别家香饮子也挑起个幡子跟风，比如金桂和姜丝风味饮子出现竞品，并发起低价竞争。
但这些对王景琛而言，都构不成挑战。
他坐在大郎的肩膀上，在堂屋最高处，将王家每一个人的笑容，看得那般清晰。
眼角的褶皱，眼尾点点的晶莹，嘴角弯起的弧度。
无一不感染着他，牵动他的心神。
今后，像这样的笑容，他希望能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他们脸上。
富家庄子。
富宏运在庄子大门外下马车，又一日自陵原县县城应酬交际过后回到家。
今日照例免不了觥筹交错，吃用了几杯酒水。
但富宏运脚步轻快，十分高兴的一路回到他和窦氏的主院正堂，外衫一解便问：“夫人呢？”
富季礼的奶娘邹氏在，便回到：“二夫人今日带着春桃姑娘去庄子的粮料场子了，才递了信儿，晚饭前准回来。”
跟着富宏运的小厮，已经将他的外衣挂起，茶水也端了进来。
富宏运心情不错，极好说话的挥了挥手：“知道了。”
又道：“秋日夜里风寒，夫人劳累一天，叫厨房加两道温养的菜。就摆在这正厅，我同夫人一起用。”
邹氏心中纳罕，却也是当即屈膝应是。
夜里，主院的正堂里烛光澄亮。
窦氏与富宏运两人各坐一侧，对着一桌饭菜。
窦氏忙碌了一整日，点算今年田里收上的租粮成色，检查粮料各仓的仓储情况，忙的不亦乐乎。连午餐都是边跟管事谈着话边匆匆忙忙用的几口，此时自然是吃用的十分认真。
富宏运却是在外吃酒应酬到傍晚时分，并无几分饥色。
“老爷，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从一进门起，窦氏就看出了富宏运心情不错，此时垫了几口饭进肚，便遂了富宏运的愿，主动问起。
果不其然，富宏运闻言笑意扩散。
“夫人慧眼。喜事倒是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子弟们争了些气，我在外间行走，脸面上也能增光罢了！”
“哦？”
窦氏微微思忖，很快联想到什么：“莫不是今日老爷与秦老爷一起？”
“正是！”
富宏运想到今日在席间，陵原县几个有头面的人物，莫不因为秦安的几句话，对他大大钦羡，面上笑意便更深。
“这些老爷们，好几个家的子弟都跟着秦先生在咱们富氏私塾念书，自然都要向秦先生请问自家子弟在塾里念书长进如何。秦先生一一都答了，可最后啊，你猜怎么着？”
窦氏道：“莫不是，秦先生称赞仲源和季礼了？”
虽然她从富宏运的表现已经猜出八九成，可此时仍然忍不住用了疑惑的语气。
实在是因为，以往在外，秦先生从来不会公开谈论富氏的两个儿子，这也是为了给富宏运留面子。
该说的管教富家二少爷和小少爷的话，秦安早已在富家庄子，同富宏运和窦氏说了清楚。
因而，富宏运万万没想到，秦安会在说完了别家子弟之后，特特把话题转到了他的小儿子富季礼身上。
富宏运捋着颌下胡须，回忆道：“秦先生说，季礼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积极向学，进步神速！无论是读书、习字、坐文，样样争先，与以往之貌大不相同。还说季礼的天资不错，若能长此以往的坚持，想要如他大哥伯渊那般的出息，也不是不可能的！”
秦安此人，从来不会毫无根由的夸奖任何一个他教授的子弟学生。
他在富氏私塾教书，本也是看着富宏恺的人面，根本无需对陵原县的老爷们曲意巧言。
他能这般当众夸赞季礼，那就说明他是真的如斯看待季礼！
富宏运说到这里，就开始自行沉浸在了当时席间，大家对他富宏运能得两个出息的子孙大加赞叹。
“秦先生在席间特意提起，我们为季礼寻的那个叫王景琛的伴读，资质极好，对季礼乃至蒙班几名学童们的促进很大！看来当初我们的决定，倒真是破局之举！”
头一次听到先生这般夸奖小儿子，窦氏也心中熨帖。
她笑着道：“当时就同老爷说，这孩子是个好的。”
“嗯，原想着不过是流民佃户家孩子，不成想竟如此有出息！咱们富家在陵原县不仅得了耕读之家、不尚门第的好名声，还得了这般实实在在的好处！”
富宏运说着，神色又转而郑重：“对了，有件事，夫人你可要留意一下。今日秦先生这般当众夸赞，季礼给咱们长了脸面，季礼的伴读景琛，可也叫那些老爷们分外眼红！都说着要我带出去见一见！”
“哼，打量我不知道他们那些小九九！还不是想叫景琛在学里也照管照管他们家的小少爷们！”
“无论是谁家夫人来打听，都断不可叫人轻易寻了景琛去说话！”
窦氏一听，便也明白了各家心思。
她眉目一肃，毫不犹豫道：“老爷放心，这事我省得！”
她倒要瞧瞧，在这陵原县的地界上，哪个不长眼的，敢觊觎她相中的好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