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学以后,蒙班同窗们将教室的房门一关。
只有会背《九九歌》的人,才可以走出这间教室!
窦梓良考虑到自己的江湖地位,第一个走上前,大声的将《九九歌》一字不差背完。
然后给予所有人一个鼓励的眼神,昂首挺胸走上自家的马车。
再之后是其他几人,五个人中,有两个背错了一到两个词,只能忍受着同窗们的瞩目,羞耻的留在教室回去继续背诵。
王景琛本欲上前,却被富季礼伸臂一拦。
凑过来极有心机的对他低语:“你等我背完的!这一遍你认真听,就当是我教你的!”
富季礼始终对于自己可以一遍教会王景琛这件事,深信不疑。
王景琛了然,点头答应:“好。”
轮到了鲁名远,他口中念念有词,暗暗背完了一遍。
“我准备好了!”
富季礼笑了笑:“那开始吧!鲁少爷!”
鲁名远同样回视一个怒目,接着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七七四十九、六七四十一……五五二十五……二二如四、一二如二、一一如一!”
顺利背完了到最后一句的鲁名远,大松一口气,得意的看了看面色紧绷富季礼。
他一抬手:“让开!我要回家!”
熟料,富季礼突然咧嘴笑了笑:“你背错了!背错了!六七四十二,你刚才背的六七四十一!”
鲁名远一怔:“不可能!”
“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吧?他是不是背的六七四十一?”
鲁名远回头,就见还在教室蹲守的两名同窗,先后都点了点头。
富季礼见状,不容置疑的对他道:“回去,继续背!”
鲁名远抗议:“我现在知道了,我现在就要重新背!”
“那你也稍后让让,该我和景琛了!”
富季礼说完,当即大声背诵起来。从九九直到一一,鲁名远支棱着耳朵使劲听,到底还是没挑出来他的错处 。
接下来就是王景琛。
此时大家也突然意识到,王景琛虽然资质平平,可是方才富季礼在背诵的时候,可是一直眼睛瞧着他!
这是明晃晃的当着大家的面,当众给王景琛进行了一次教学啊。
果然,王景琛站出来,毫不磕巴、一字不差的,背完整首《九九歌》。
富季礼高兴的眉飞色舞,揽着王景琛不住的夸:“好样的!景琛!”
两人笑着就往教室外面走,鲁名远在身后叫喊:“富季礼,你怎么走了!我、我还要再背一次呢!”
富季礼根本不愿理会他:“我和景琛还要去吃饭呢!谁有兴致饿着肚子陪你们一帮菜鸟!”
“你……你说谁是菜鸟?!”
“那还能是谁?你呗!你最好 自觉点,全都背对了再走!”
他指了指自家的小厮:“我可留了人在这里看着,若是没背会就跑了,看咱们明儿个不羞你!”
鲁名远倒也不是真就背不下来,只是气不过富季礼对他这样的质疑。
肚子里咕噜咕噜的饥饿声,此时简直如锣鼓一般,搅得他心底大震。
“你以为就你家有小厮吗?我们家也有!我还有书童!哼……”
“我就要走,谁说一定要按你的规矩,背完了才能走……”
鲁名远说着气哼哼往外走,鼻头眼睛俱是一片通红,说话间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外院墨童,也就是马狗蛋,见到自家小主人出来,赶忙迎了上来,还没到跟前,鲁名远就把手里的书包重重朝着他甩了过去。
虽说小孩子不会有多大的力气,可书包里还有砚台这样的石制硬物,又不偏不倚的,正好磕在墨童的额角上。
墨童“哎哟”一声,捂着额头坐在地上。
血滴流了下来,将鲁名远那个绸制的书包也都染上了血迹。
鲁名远一见,本就情绪不佳的他,登时恼火起来。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书包都接不住!这书包可是我娘叫绣娘用蜀锦缝出来的,你赔的起吗?”
墨童捂着额头,只一味“呜呜”的遮挡。
本已走到外院门口的王景琛,在这一片咒骂和压抑的哭泣声里,停下了脚步。
富季礼当即问他:“怎么了,景琛?”
王景琛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血滴又撒了一片的马狗蛋。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回去,拦住鲁名远下一次即将落在马狗蛋身上的脚。
鲁名远见来的人是他,更是怒火上涌:“你个伴读奴!也敢来管本少爷的家事!”
“你以为你读了两天书,就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这里的动静不小,私塾里头晚走的学生们一时都闻声聚了过来。
见人多起来,鲁名远倒是觉得跟自己那个不声不响的书童较劲没意思,只挑衅的气呼呼的盯着王景琛。
富仲源走了过来,瞧着小屁孩子们闹事,找的还是那个他也看不顺眼的王景琛的毛病。
当即乐呵呵的抱臂上观,当然真的完全上观,他还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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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巴不得冲进去拱火:“对啊,读了几日书,在我们富家吃了几个月的饭,你是不是忘了,你每天夜里要回去的,是那狗窝一样的浮客庄啊!”
“二哥!你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
富季礼见他二哥不帮自己不说,还这样拱火,自是气到不行。
“景琛是我的伴读,是我最好的伙伴!就算他爹娘是咱家的浮客,可是娘是不是说过,我们要善待浮客,要把他们当做自己家人一样照料!”
“缺农具的,要借给他们农具,没有耕牛的,也低价出租耕牛,哪怕是粮种不够的,也能借他们粮种!他们有什么度不过去的难关了,咱们能伸手就要伸手帮一把!”
“这是咱们的持家之道!耕读之家的风骨!你今天这话,回去我告诉娘,看你挨不挨揍!”
富仲源被自己这幼弟说的一愣,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富季礼。
不是,几个月而已,他这个弟弟成了精啦!
竟然能跟自己讲这样、这样文绉绉的大道理。
旁边两三个富仲源的同窗,也都稀奇道:“哎哟,仲源,你这个三弟出息了啊!这往后,你在家里挨揍时候,还能有伴吗??”
富仲源推了一把奚落自己的陆来庆,叫他们少来掺和。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比自己矮了一整个头的幼弟:“你、你、你最好别告诉娘!但是,我也告诉你一个规矩,这书童是他们鲁家的奴仆,鲁名远作为他的主子,管教自家奴才的时候,旁的人家不兴插手!”
“这也是大户人家掌家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