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仲源上午作诗之时,还觉意兴阑珊,此时到了下午场,却是精神十足。
一开始,便傲然朝着蒙班蒙童们一瞥,拿足了架子。
富季礼不屑的撇撇嘴,朝王景琛嘀咕:“就会朝着咱们蒙班拿样儿,有本事在自己班里同窗挑衅试试!”
王景琛自然也明白富仲源憋了什么劲。
他这回是真的没忍住,略略笑了笑。
上午作诗,是他在古代社会上了这个几个月的学,受了古代文化熏陶,加上他自己的时常刻意的练习,才做出来的诗句。
确实也只能在这些半大小少爷中间,暂得一个不错的赞誉。
可是下午比得是什么?
算术!!
他前世经济系一路读到了博士学位,数学模型、逻辑思维是他作经济分析和判断所必备的基本功!
若不是自己不能轻易过分出头,这满堂的学生,也不过是他伸伸小指头,便能轻易碾压的!
他唯一需要的,就是按捺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
不要在先生题目甫出,就第一时间抢答!
秦安与赵秀才示意过后,下午的算术比试正式开始。
私塾之内自娱,形式倒也都不复杂。
先生们出题,两班私塾学子,各自交叉组队,以组为单位抢答。
大班的学子们更多,因此这交叉组队的形式,便是大班两人、小班一人或二人,三人一队。最后剩余的几人,便自行成为一队。
富氏私塾大班有十四人,小班九人。
既然是自行组队,自然要极力拉拢更有实力的选手,小班这里窦梓良第一个被辛文楠组挑走。
富仲源也很快选了小班另一名也不错的学弟赵瑞安一组。
鲁名远担心自己成为剩下的那一个,主动去寻了富淳搭组,富淳自然不好拒绝这些与富家交好的少爷们,便应了下来。
富季礼自然是要和王景琛一组的,二人眼看着队伍一个个组好。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无人挑选。
毕竟,作诗可以凭天分,偶得三两灵气佳作。
算术却是要靠实打实的功夫,以及伴随年龄而来的理解力与算力。
学了就是学了,若是未曾学过,或者未曾用心练习和钻研,那可就丝毫没得商量,真的就是不会!
像富季礼这样,富氏私塾曾经出名了的不思进学。以及王景琛这等,进学时日过短的幼童,在算术之上,是绝对没办法同他们较量的!
因此,即使两人上一场表现不错,这一场算术,却也无人敢选。
富季礼正觉尴尬之时,叶高旻站了起来,朝二人挥手:“季礼、景琛,你二人便来我这一组吧。”
叶高旻组中,已经有了一名蒙班生,这样一来便是三个蒙班生。
他正欲向先生请示,那名蒙班生却抢先道:“那我可不和叶师兄一组了!!”
说罢这小班生眼珠一转,寻了一个只有一组蒙班生的组别,跑过去求肯:“能不能让我进你们组啊??”
这一组正是陆来庆,陆来庆见他是舍弃了叶高旻而来,也觉得脸上有光彩,当即应允。
叶高旻丝毫不在意,一摆手:“那倒也刚好!”
学生们自由组队完成,赵秀才便开始一一揭晓今日的题目。
第一轮,倒是十分基础的“鸡兔同笼”、“物不知数”两道。目的就是要所有组别每个人都各自作答,然后以每组全部答对人数取胜。
富季礼埋头苦算,片刻后终于把第一道题做了出来。
才写出来答案,他便用尽身体上每一个器官,向王景琛发出信号。
抄我的!快抄我的!!
王景琛自然不可能接收不到,他配合的往富季礼答题纸页上扫了一眼。
然后一点头。
嗯,我已经抄到了!
富季礼松一口气,开始继续与第二题作战。
他和王景琛这段时间,当然也曾一起复习过算术,这两道题目是在先生教过的基础上,略做了改良。
因此富季礼觉得,自己算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蒙班上尚且会的题目,对于大班生自然毫无压力。
很快有人搁下了笔,向先生们示意,他们全组都已经完成了答题。
富季礼忍不住看了一眼,正是辛文楠和窦梓良那一组。也正在这个时候,富仲源也抢着向先生示意,他们组已经全数答完!
叶高旻自然也已经算完了,却并没有着急。
富季礼忍不住有些心慌,这第二题便无论如何解不出来。
“季礼,不要着急。”
他转过头,就见王景琛十分信任的看着自己:“静下心,我记得这道题你教过我,你一定能解出来!”
“嗯!”
受到了鼓舞,富季礼不再理会旁的组如何,只专心开始计算自己这一道。
叶高旻此时也注意到,王景琛根本没有像任何一个学生那般,提笔在草纸之上运算。
他面前的纸页上,只清清静静的写了一个答案。
很快,富季礼算完了第二题,再一次示意叫王景琛抄。
王景琛这才提笔,施施然在自己面前的纸页上,写下第二题的答案。
叶高旻全程盯着这一幕,直到富季礼推了推他:“叶师兄,快报啊,我们组都答完了!”
他这才恍神,连忙报了出声。
好险抢在了倒数第二组的位置。
富仲源打眼看着,瞧着富季礼与王景琛之间的动作,却暂时按下来,没有作声。
就在叶高旻报完的下一刻,富淳和鲁名远这一组,也着急忙慌的报了出来。
鲁名远气鼓鼓,得,他又没比过王景琛和富季礼!!
不过,有了中午秦安和赵秀才的谈话,他此时倒也不再出头惹事,只独自生闷气。
接下来第二轮,题目难度升级。
秦安出的是一道有点复杂的田亩分配问题,计算相对繁琐。
即使大班生,也需要拿出注意力,认真思考,并列算式一步一步的完成计算。
小班生们则有些为难,大多愁眉紧锁,咬着笔头,认真读题,以理解题意,真正提笔开始运算的少之又少。
富季礼同其他人一般无二,一时便也没功夫关注王景琛。
王景琛属于此时少数执笔开始在纸页上写画的小班生之一,位于正中的秦安和赵秀才,看到这个情形,互视一眼后,都有些意外。
秦安想了想,自中间座位上站起,在这间厅堂之中来回踱步。
走到王景琛的座位旁时,他着意看了看王景琛桌案的纸面。
第一眼。
秦安:……这是画的什么?
第二眼。
秦安:确定了,全是一堆无意义的小孩子乱画。
他心里隐隐含着的一口气,骤然吐了出去。
暗笑自己,即使对景琛有再高的期望,数算却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超过旁人数年的学习进度。
景琛不过开蒙数月,又怎么可能会解这等大班生都感到有难度的题目呢?
王景琛看到秦安走过去,面色平静的用阿拉伯数字,写出了他对这道题最终计算的答案。
他这张草稿纸上,俱都是阿拉伯数字或者现代方程式、现代加减乘除符号。
任这个时代的任何人来看,可不都只能得出与秦安一般的结论。
这通篇不过是一个六岁孩童,毫无根据的鬼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