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琛颔首:“好的,先生。”
因而,此时众学子们,已经有了一份赵秀才书写的,完整的今日考题兼答案。
大家互相传阅,与自己答题的情况作对照。
“这道我答对了!太好太好了!”
“哎呀,我这道《孝经》的贴经,记错了一个字!”
“唔,原来这里《春秋》义是这一段!我之前背过的,偏偏今日在考场上,无论如何都想不起!”
片刻后,一行人各自对完了题目,有的庆幸、有的自信,有的垂头丧气。
最后到了说诗给先生的环节。
富季礼方才对题目,跟一同参加科考的学子们一比,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说好吧,绝不能同王景琛和叶高旻等几个师兄比。
说不好吧,却又隐隐比几个同窗要明显好那么一些!甚至,绝对比他那个便宜二哥要答的好!
可越是这般不上不下,他才心中越是突突的打底。
一开始只是想着,豁出去考一回,大不了这一轮过不去,下回再来。他才十岁,第一次县试,一点也不丢人!
可是现在,隐隐有了那么点希望。
又见景琛那般胸有成竹,富季礼心里也急了。
此时第一个站起来:“先生,我先说!”
他将自己作的两首诗,一一读诵出来。秦安凝神细听,神情平静的听完。
富季礼心脏砰砰跳,看了看王景琛,等着先生的论断。
王景琛也细细听了富季礼的这两首诗,此时低声道:“不错的,当在中等偏上之资。”
那边厢秦安也开了口:“你这两首诗,格式对仗工整,紧扣诗题,言之有物,是合格的好诗。若无意外,这第一场县试,还不至于被黜落。”
富季礼一听,当即喜上眉梢!
这么说,今天这第一场县试,他过关的问题不大了!
好好好,闯过一关是一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日一早,陵原县县衙前的布告坊前,挤满了看布告的学子人群。
县试的规矩历来是,前一日的考试结果,知县作为主考会在当天将试卷批阅完毕,并选出能够进入到第二日考试的学子名单,并重新为考生们排布座位,张贴于布告栏之中。
这个结果,只是黜落第一场不合格的学子,并不排序。
王景琛到时,早已有富氏私塾其他学子提前看过榜,当即挥手冲着他喊。
“景琛!你第一日考过了!”
富季礼一听王景琛来了,当即从人群里冲了过来。
“景琛,我第一场果然考过了!你和先生真厉害!”
王景琛笑笑:“不是我和先生厉害,是你自己努力的才是!”
“哈哈哈哈,这倒也不错!”
那边厢何氏私塾却起了很大的波澜,似是有人吵闹,对今日这一场的结果不满。
“为什么会第一场就黜落?”
“我也明明答的很好了!”
王景琛与富季礼对视一眼,俱都认出了说话之人的声音。
正是从富氏私塾出走,强行要参加县试的鲁名远。
下一秒,就听那鲁名远又道:“为什么连富季礼和王景琛都能考过,我却不行?”
“一定是富家以官势威逼知县!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一定是!!”
王景琛听到这里,眉头一皱。
你可以对自己没考中而失望愤懑,纵使闹将一场,众人不过是看个笑话便罢。
但是这般公然质疑知县大人徇私,事情可便大了。
果不其然,很快有县衙衙役拨开人群走过来。
将仍然不服气大喊的鲁名远围住:“何人挑衅知县!于县衙公署门前闹事!”
前来陪考的乔氏也知道轻重,连忙拦住鲁名远,鲁家管家也连连向衙役赔礼解释:“我家少爷县试不利,一时情绪失控,并不是有意要非议县尊……”
话刚说了一半,鲁名远却又挣扎着跳出来。
“谁说的!我就是要说知县大人县试不公!”
“否则,又怎么可能连那个伴读奴都能考的过,而我堂堂鲁家少爷,却考不过!”
“要我这般面对他们的羞辱,这不是不公又是什么!”
说话间,知县崔希远出现在了县衙门前。
今日揭晓第一日榜单,从经验来说,他预料到必然会又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只是,如这般公然大闹,当众指责他这个知县徇私的。
还真是不多见。
既是无知无礼之小儿,崔希远也并不生气。
只是,却需要有人给他一些教训。
鲁家在陵原县是大户,他作为知县也同鲁庄贵有过交往,鲁庄贵行事颇有分寸,鲁家大儿子在京里跟着舅舅,据说还能去到禁军。
却不成想这小儿子,此般不肖!
他抬了抬手,命衙役将昨日上百份考生答卷,一一张贴于布告坊背面。
贴不完的,便顺着县衙门墙大街,一溜排开去。
是不是能心服口服,众人自有论断!
往年这般将考卷公开出来的行径,倒不是没有。可这般第一日便公开张贴的,他们陵原县怕是头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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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时骚动,俱都凑上前去审阅试卷。
很快有人发出惊呼声!
“快看!这就是昨日那个抢了头卷,叫王景琛的卷子!”
“嘶,这一手字迹,洒然大气,藏锋运势,哪像一个十岁学童所书!实在是绝了!”
“你再看这两首诗!《南风之薰》《六合为家》这两首诗一出,怕是要在陵原县流传了!”
“我的天!你们敢信!他的本经是最浩繁难解,在众学子当中坐冷板凳的《周礼》??而他的贴经、墨义,竟然全部正确,一字不差!一字不差啊!”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等要读诵经书文章不下千百,怎么能随便从中择取段落,便能一字部落全部答成,这是何等的天资!”
“方才那个鲁家鲁名远,是不是就不服王景琛的!那就看看他的卷纸去!”
说罢,一群人都去扒鲁名远的考卷。
“找到了,在这里!”
有人一声喊,紧接着齐刷刷涌过去了人群。
“好家伙,单是这贴经、墨义就被县尊大人圈画出这般多的错处!”
“来数数,咱们这回的题目墨义二十题,贴经三十题。鲁名远全部填对的有多少!”
一群人数了下来,最终汇集成一片齐齐的啧啧之声。
“那什么诗我也看了,勉强也就把韵脚用了上去。可是若说那诗意诗情,实在是……实在是乏善可陈呐!”
“就这,也好意思同人家王景琛比!”
“真真笑掉大牙!”
一群人说着,鲁名远以及何氏私塾的几人,自然也都看了试卷。
鲁名远在众人的嘲讽当中,满面潮红。
就连何氏私塾的新同窗们,也纷纷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
合着这鲁家少爷一来到何氏私塾,就强要先生必须给他报名参加本轮县试。那态度,还以为,势要在县试中取回功名!
谁知,竟然是这般水准啊!
自己菜还偏要出来闹,现在好了,连累他们何氏私塾一块跟着丢人!
在众人惊诧阅卷的同时,第二场通过的学子,已然按时有序的进入了考场。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知县崔希远,目光淡淡从羞愤至极、再不敢生事的人身上扫过,对衙役吩咐一句,转身步入县衙。
县衙外,一队县衙快班皂吏拨开人群,腰间配刀,将鲁家鲁名远团团围住。
鲁名远不过十一岁,本就当众出丑心虚,此时更被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乔氏自也慌了,连连向皂吏们请肯:“我家老爷同知县大人有交情的,幼子不懂事,可否请知县大老爷容情一回?”
快班班首却只道:“你家小少爷公然指控县尊大人徇私,岂可轻放?大周朝制‘诸诬告人者,各反坐’。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