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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我的命,自己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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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祠堂崩塌的瞬间,沈夜没有动。

他站在翻涌的泥沙中心,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雕像。

头顶上,红伞碎片旋转不休,血色莲瓣在暗流中舒展,将始源碑残存的红光死死压住——那红光正一寸寸黯淡下去,如同垂死者最后的瞳孔收缩。

可他的身体却开始一寸寸消散——从指尖开始,皮肤如被橡皮擦抹去般褪成透明,连骨骼都泛起虚影般的波纹;指节却忽地发烫,袖口焦痕蜿蜒如符,粗粝边缘刮过腕骨,留下细微刺痛。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曾握过骨笛、插下红伞、掐住脉门强行清醒的手,正一点点从这个世界剥离。

你赢了血脉……可世界不认你了。裁决灵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断续而遥远,每个音节都裹着水压的嗡鸣,在耳道里沉沉震荡。

话音未落,最后一丝波动也湮灭于深海寂静——那寂静并非无声,而是所有频率被抽空后,耳膜深处泛起的尖锐耳鸣。

同一时刻,多处古老遗迹与隐秘地层中的石碑同时碎裂——高原石窟里残响石碑炸开,灼热气浪扑上守窟人汗湿的额角;冻土之下青铜碑片腾空而起,冰晶簌簌剥落,金属表面映出幽蓝反光;废弃隧道尽头的涂鸦墙符文突然燃烧,青紫色火苗舔舐砖缝,碎屑飘向夜空时带着焦糊味。十七块分布各地的残响石碑尽数崩解,碎片悬浮,竟逆着重力缓缓聚合。

它们拼接成一幅横贯大气层的星图,线条由幽蓝光芒勾勒,精确得如同神明亲手绘制;光晕扫过云层时,有人在勘探船舷窗上看见自己瞳孔里倒映的星轨,正微微震颤。

星图中央并非星空,而是指向地心深处某一点,那里正与南海骨海下方的能量反应完全重合。

仿佛整颗星球都在回应这场背叛。

海面之上,勘探船剧烈晃动,铁壳呻吟着扭曲,咸腥海风灌入舱内,呛得人喉头发紧。

有人死死盯着声呐屏幕,脸色惨白如纸。

十七个心跳信号仍在闪烁,但频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代表沈夜的那个光点旁,鲜红数字不断跳动:存在度73 → 71 → 68……每一次跳变都伴随屏幕电流杂音,像濒死昆虫的振翅。

她猛地合上手中古籍《沉渊录》残卷,指尖颤抖不止——昨夜她彻夜比对《沉渊录》残卷与南海骨海岩层蚀刻纹,指尖被磨破三次,血渍已干成褐色小痂。

不是献祭……

是回收。

她在数小时前就破译出了关键段落:“万响归墟者,逆命之子终返本源。其形将散,其名将除,天地不载,四时不论。”

这不是觉醒,是清除。

世界正在把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重新塞回规则的缝隙里——就像服务器强行终止一个无法杀掉的进程。

他刚张口,左腿便骤然化作一片虚影,随水流溃散无踪。

剧痛并未传来,反而是一种诡异的麻木,仿佛那条腿从未存在过;而冰冷咸涩的海水已趁隙灌入肺腑,沉重如铅,每一次吞咽都尝到铁锈与深渊腐殖质混合的腥气。

他立刻闭嘴,冷汗浸透意识。

发声即湮灭。

每一次调用能力,都是在加速自身从现实中的抹除。

他的存在本身已被标记为异常,而任何行动,都会引来更彻底的清算。

不能再靠外力了。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痛觉如针扎进神经,勉强拉回一丝清明;舌尖伤口灼热,与袖口焦痕的温度遥相呼应。

他知道,现在唯一能锚定我是谁的坐标,只有那个最初的地方——剧本杀店。

记忆回溯。

他在脑海中重建那个夜晚:天花板裂缝呈蛛网状蔓延,灰尘在顶灯下缓慢漂浮,地板上那道符文阵被人踩歪了一角,墨迹尚未干透,指尖拂过时留下微黏的触感。

那是他第一次死的地方,也是所有轮回的起点。

我是沈夜。

我不是血嗣,不是容器,不是什么逆命之子。我是那个不肯闭眼的玩家。

他将意识沉入骨笛深处,呼唤十六道残响。

往日里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如今一片死寂——那寂静不是空无,而是被某种高维静音场碾压后的耳鸣余响。

那些曾陪他一次次赴死、一次次复盘的意志,仿佛也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望如深海水压,缓缓碾来,挤压胸腔,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记忆开始模糊之际——

一道微弱震动自骨笛传来。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节奏。

三长,两短。

哒——哒——哒——,哒——哒——。

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那震动顺着桡骨直抵太阳穴,像童年父亲用怀表链敲击他掌心的节拍。

那是他每次复盘失败局前的习惯动作:手指敲击桌面,打出节拍,提醒自己冷静,开始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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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常客都笑他有强迫症,他自己也只是下意识为之。

可现在,这节奏成了唯一的回应。

残响第七人,第一个诞生的残响,那个由最初死亡时不愿认命的执念凝聚而成的灵体,率先突破封锁,在识海中敲出摩斯码:

你还活着。

紧接着,残响映影者挣扎着投射出一幕画面——无数平行世界的倒影在他意识中闪现:每一个世界里的沈夜,都在同一时刻跪倒在始源碑前,双目失神,身体逐渐透明,最终被一道漆黑的门吞噬。

那是归墟之门,万物终结之地。

唯独这一世。

这个在红伞镇碑后仍敢抬头的男人,还在挣扎。

这不是希望。

这是错误。

是系统无法容忍的bug。

可是正是这份不肯闭眼的执拗,让残响系统在规则全面封锁下,仍留下一线生机——就像游戏崩溃前最后保存的一帧画面。

沈夜忽然笑了。

那笑声没有从喉咙里发出,因为他的声带早已开始虚化,溃散在海水的压迫之中;但笑意却真实地荡开在他的意识深处,像是一把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刀,劈开了无边的死寂——刀锋过处,耳畔嗡鸣骤停,只余下自己心跳的鼓点,沉稳如初。

他不再挣扎。

也不再试图调动任何残响能力——他知道,每一次调用,都是在向那个无形的规则暴露自己仍想活着的意志,而这份意志,正是被清除的理由。

于是他干脆放开了。

肺部不再抵抗灌入的海水,任那冰冷咸涩的液体填满胸腔;四肢不再紧绷,任身体一寸寸滑向透明的边缘;连心跳都近乎停滞,仿佛他已经接受了这场注定的抹除——可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虚无的刹那,指尖焦痕突然灼烫如烙铁,袖口粗粝的焦边刮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猛地将全部精神,凝聚于那一丝不甘。

不是求生,不是恐惧,更不是祈求。

而是愤怒。

一种纯粹到近乎癫狂的质问:凭什么?

凭什么我一次次死,一次次爬起来复盘、推理、破局,最后换来的却是被世界当成错误删去?

你们要修补规则?

行啊——那就拿我的命当补丁?!

这念头如雷炸裂,贯穿识海,震得颅骨嗡嗡作响。

紧接着,骨笛深处传来剧震——十六道曾沉默无声的残响,猛然共振!

不再是低语,不再是碎片化的提醒或微弱提示。

它们像是被这一声灵魂嘶吼点燃,齐齐爆发,汇聚成一道横贯生死的齐鸣——

沈夜!

万千亡魂共喊一名,如同审判逆命者的号角吹响于深渊之底;声波撞上岩壁,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每一道回响都裹挟着不同年代的哭嚎与怒吼。

轰——!

海底骤然裂开。

一道幽蓝缝隙自始源碑废墟下蔓延而出,宛如大地睁开一只古老的眼眸,冷漠而惊疑地注视着这个不肯消散的存在;缝隙边缘,十三尊静立虚空裂隙边缘的归墟守灵,石化面容首次出现裂痕,空洞的眼窝缓缓转向沈夜所在的位置。

他们手中熄灭已久的灯芯,竟泛起一丝微弱火光,暖黄光晕在幽蓝裂隙中摇曳,像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裂缝中央,一颗脉动的光球缓缓升起。

它由无数残影交织而成,形如心脏,表面浮现出一幕幕死亡回放:红伞镇祠堂跪拜、镜屋中被拖入镜面、剧本杀店内符文爆燃……每一次死亡,都化作一道纹路,烙印在这颗新生的心上;光球搏动时,沈夜胸腔随之共振,温热感自心口漫向四肢。

它是残响的融合体,是执念的升华,是千万次不甘凝结而成的回响源灵。

光芒所至,虚无退散。

沈夜正在消解的身体,竟开始重新凝实。

血肉、骨骼、经络,一寸寸重建,仿佛现实本身被迫承认了他的存在;指尖焦痕未消,却覆上一层幽蓝微光,触感温润如新铸的青铜。

他抬起手,指尖不再透明,反而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重新定义。

他伸手,握住了那颗跳动的心。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清明里,有指尖焦痕的灼热,有袖口粗粝的触感,有灯芯微焰的暖光,有齐鸣震颤的骨感,有咸涩海水退去后舌根残留的微腥。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金手指,不是系统,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

这是他自己。

是他每一次睁眼重生时攥紧的命运绳索,是他拒绝闭眼的偏执,是他对规则说不的勇气,一点一点,烧出来的神格雏形。

而在地心最深处,那由无数规则裂痕编织而成的缝合之影,第一次传出了波动,声如万民低语,却带着罕见的迟疑:

异常……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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