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康振华语气平静,“我刚才跟虎子说了,让他们忙完手头的活儿就过来。”
老四叹了口气,知道康振华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起身往外走,没一会儿,领着八九个人回来了。
屋里顿时挤满了,汉子们身上还带着仓库里的灰尘味儿,各自找地方坐下或站着。
虎子凑到桌边,眼睛往布包上瞟了瞟,又赶紧挪开。
“康哥,啥事儿啊?”大壮嗓门大,“是不是出货的事儿有变动?”
康振华摇摇头,看向老四。
老四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尽量放轻松:
“康哥说了,你们给他帮了这么久的忙,大家受累了,他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百块钱,算辛苦费。”屋里静了一瞬。
“这哪行!”
第一个蹦起来的是虎子,“康哥你是不是太客气了?咱们是兄弟,帮个忙还要钱?
就算是村里的庄乡爷们,也没有给钱的道理啊!”
“就是就是,”小六也跟着说,“康哥你带咱们入股做生意,让兄弟们有活钱挣,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帮你盖几天房子,你这还给钱,我们要是收了,成啥人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屋里嗡嗡响成一片。
康振华抬手,声音不大,但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兄弟们听我说。”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但这不是一码事。
你们不在乎我的成分问题,愿意来帮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但情分是情分,干活是干活。”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说,前阵子有人查我,你们也都担了风险。
我说你们是去帮我干活挣钱,这话得圆上,我本来就打算给工钱,只是晚了些。
这钱你们收下,以后咱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也算是成全了我。”
虎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老四插话了:“行了,康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就收着吧,再推辞,倒显得生分了。”
他拿起布包,开始分钱,一人一叠,十张十元的票子,钞票崭新,还带着油墨味儿。
小伙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
小六搓着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虎子挠挠头,最后还是一把抓过钱,塞进裤兜里,动作快得像怕钱烫手。
“那……那就谢谢康哥了。”虎子闷声道。
其他人也陆续接过钱,道谢声此起彼伏。
康振华一一应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等人都散了,屋里又只剩三人,老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盯着康振华:
“康哥,我就想不明白,人情不就是用来用的么?
你有事用我,我有事用你,来来往往的,关系才越走越亲,你这非要算这么清,反而生分了。”
康振华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慢道:
“老四,人情是得用,但不能用在这种事上。”
“啥意思?”
“盖房子出力,这是明面上的劳动,我给钱,是天经地义。
要是连这个都算人情,那人情也太廉价了。”
康振华放下杯子,“真正的人情,得用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