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振华往王君阳碗里夹了一筷子炒鸡蛋,筷子碰着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四你吃些菜垫吧一下,别只顾着喝酒,那样你胃受不了。”
王君阳举着酒杯晃了晃,透明的散装白酒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晕。
“嗯,我知道康哥,我没事的,你喝你的不用管我。”
坐在对面的夏暖暖放下手里的筷子,叹了口气。
她看着王君阳仰头又把半杯酒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出一点。
她扯了块笼布递过去,“擦擦,老四,听你康哥一句劝少喝点。”
康振华把酒瓶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手指敲着掉了漆的木桌桌面。
“老四,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事你得认清自己心里的想法,
好好和佑宁谈一下,不要为了赌气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王君阳盯着碗里金黄色的炒鸡蛋,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屋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谁家的收音机正放着样板戏,咿咿呀呀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王君阳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只是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心里的确不太舒服。
可我也不知道是我的占有欲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手抓了抓头发,头发被他抓得乱蓬蓬的,“康哥,我的女人要和别人结婚了,呵呵,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康振华和夏暖暖对视一眼,夏暖暖把水杯放桌子上,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种事我们也帮不上你,你一定要好好考虑,
慎重再慎重,你们在一块的感受,也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
“在一块……”王君阳苦笑一声,
“我们那算在一块吗?她亲了我,说喜欢我,然后转头就去相亲了。”他又去够酒瓶子,康振华伸手按住。
“别喝了,再喝真多了。”
“多了才好,多了就不想那么多了。”
最后王君阳还是喝了不少,这白酒劲头有些大,他出门的时候脚底发飘,差点被门槛绊倒。
康振华扶住他,夏暖暖跟在后头,手里拿着王君阳的外套。
“真不用送,我能走。”王君阳摆摆手,推开康振华,自己踉踉跄跄往前走。
月光把土路照得泛白,路边的草垛投下黑黢黢的影子。
夏暖暖不放心,还是推着自行车跟了上去。
王君阳家离得不远,隔着三条巷子,夏暖暖看着他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院门,
把他扶进去安顿好,这才转身和康振华一块往家赶。
夜风一吹,王君阳的酒劲反倒散了些,他踢掉鞋子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的房梁。
脑子里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林佑宁攀着他脖颈亲他的样子,
她眼睛亮晶晶地说“王君阳,我喜欢你”的样子,
还有今天在国营饭店,她和那个戴眼镜男人说说笑笑的样子。
想到她要结婚,想到她真的要嫁给别人,王君阳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可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