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寒远寺抽签惹风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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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前的老银杏被风掀起几片黄叶,正落在贺云发顶。

他仰头去抓那片叶子,发梢的呆毛跟着颤了颤,转身时却撞进季凝怀里:姐姐快看!

师父的签筒在发光呢!

中年和尚正握着红漆签筒轻轻摇晃,木签相碰的脆响混着香火味飘过来。

他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笑,冲贺云招招手:小施主眼亮,这签筒是百年前的香客捐的,专等有缘人。

贺云立刻拽着季凝往香案跑,指尖还沾着刚才摸供果时蹭的苹果汁。

季凝被他扯得踉跄,却由着他把自己按在蒲团前:姐姐和云宝一起抽,抽最大的签!

签筒递到面前时,季凝闻到木头被香火熏出的沉香味。

她指尖刚触到签筒,贺云已经急不可耐地攥住她的手摇晃起来。

木签哗啦啦撞成一片,一根刻着的竹签地掉在案上。

和尚弯腰捡起,眯眼辨认签文:「红绳错系姻缘局,青梅终许白头约」。他抬眼扫过季凝微变的脸色,又低头看第二句,「金鲤跃过千重浪,明月照得云开时」。

季凝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第一句像根细针扎进记忆——三天前季安把她堵在化妆间,水晶指甲戳着她额头:替我嫁贺家,否则季家养你十四年的饭钱,你打十辈子工都还不清。她当时盯着镜子里的头纱,听见自己说,而此刻签文里的红绳错系,像有人掀开了她藏在棉被下的秘密。

这签是说小女施主的姻缘呐。和尚捋了捋灰布僧袍上的褶皱,错系的红绳终会归正,青梅般的缘分才是正解。他转向贺云,小施主虽年纪小,却是那金鲤,要助你家娘子跃过难关。

贺云歪着脑袋听完,突然伸手拽季凝的袖子:云宝是金鲤?

能帮姐姐跃浪?他眼睛亮得像沾了晨露的葡萄,那云宝要多吃鱼肉,长得壮壮的!

季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喉咙突然发涩。

她摸出钱包时故意把硬币捏得叮当响:大师,这签解的倒比庙里的香还贵。

和尚却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双手合十:心诚则贵,心疑则轻。

贺云立刻踮脚拽她胳膊:姐姐别心疼钱!

胡婶说菩萨要收香火钱才有力气许愿!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进和尚手里,给菩萨的,甜丝丝的!

季凝看着和尚哭笑不得地捏着糖纸,到底没再反驳。

她牵起贺云往寺里走时,山风掀起他的蓝格子衬衫下摆,露出手腕上那串糖纸星星——是她上周用橘子味糖纸编的,现在被磨得发亮。

姐姐,我想吃糖葫芦!贺云突然停住脚步,鼻尖朝着山门外的小摊贩翘起来,红亮亮的,像过年挂的灯笼!

季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穿靛蓝围裙的阿婆正举着糖葫芦叫卖,糖壳在阳光下闪着蜜色的光。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手指戳了戳他鼻尖沾的苹果汁:云宝答应姐姐,就在这棵银杏树下等,不许乱跑,好不好?

拉钩!贺云立刻伸出小拇指,指甲盖还留着啃过的牙印,云宝要是乱跑,就就把最胖的饺子让给姐姐吃!

季凝被他的保证逗笑,捏了捏他的小拇指:不许反悔。她转身时又回头看了眼,见他正踮着脚数银杏叶,嘴里念念有词地数到十七片,这才放心往摊贩走。

阿婆包糖葫芦的纸沙沙响着,季凝付完钱转身,笑容却在脸上冻住——银杏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片黄叶落在贺云刚才站的位置。

云宝?她攥着糖葫芦的手开始发抖,竹签尖扎进掌心都没察觉,云宝!

山门前的香客三三两两转头,有个穿冲锋衣的大叔指了指东边:刚才看见个穿蓝衬衫的小娃娃往放生池跑,追着只花蝴蝶。

季凝的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

她沿着青石路狂奔,发尾扫过香客的胳膊也顾不得道歉:云宝!

云宝你在哪?

放生池边的老龟缩着脑袋,池里的锦鲤被她的脚步声惊得四散。

她又往偏殿跑,撞翻了供果盘,橘子骨碌碌滚到廊下,却只看见几个嗑瓜子的香客摇头。

这位小姐。身后突然传来男声,带着点犹豫的轻颤,你是不是在找穿蓝格子衬衫的小先生?

季凝猛地转身,看见个抱着相机的男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镜头上还沾着片银杏叶——是刚才在山门前见过的,举着相机往他们车边凑的那个。

你见过他?季凝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他在哪?

男生被她的急切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撞在廊柱上:我我没看清,就是刚才偷拍你们的时候他慌忙举起相机,不是狗仔!

我是大一摄影系的,叫文书橱,想拍古寺里的人间烟火刚才你们抽签时,我拍了两张,后来小先生往钟楼方向去了

季凝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想起上车时那道白光,想起贺云护着她时挺得笔直的小身板。你拍了什么?她声音冷得像山涧的水,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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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橱手忙脚乱翻照片,屏幕上跳出几张——有贺云踮脚系气球的憨样,有他给季凝擦嘴角醋渍的专注,还有张是两人在银杏树下牵手,阳光透过叶子在他们手背上洒下金斑。

我我没恶意。文书橱喉结动了动,就是觉得你们很像年画里的人,温暖。

但刚才有个穿黑外套的男人一直盯着你们,我怕他

季凝的手指在手机屏上顿住。

她想起季安昨天在电话里冷笑:贺云那傻子能护你多久?

等贺家发现他连合同都签不利索,第一个踹的就是你。又想起医院里卫长安发红的眼眶,想起楚灵迟迟没更新的定位。

把照片删了。她抬头时目光像淬了冰,立刻。

文书橱慌忙点头,指尖在删除键上按得飞快:我发誓没备份!

真的,我就是

姐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突然从钟楼方向传来。

季凝猛地转头,看见贺云正扒着钟楼的红漆栏杆,发顶的呆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小脸上沾着草屑,手腕上的糖纸星星在风里晃啊晃。

她的腿突然软得迈不动步,却还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在他要往下跳的瞬间攥住他的手腕。

贺云立刻扑进她怀里,眼泪把她的衬衫洇出个湿痕:姐姐不要云宝了云宝追蝴蝶,蝴蝶飞进钟楼,云宝找不到出去的路

季凝抱着他发颤的小身子,闻见他身上沾的青苔味,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她摸了摸他后颈冒的细汗,突然想起刚才文书橱说的黑外套男人。

山风卷着香火味吹过来,她望着钟楼飞檐上摇晃的铜铃,突然觉得这寒远寺的香火,或许护得住他们的缘分,却护不住藏在香客里的眼睛。

季凝的手指几乎要嵌进贺云细瘦的手腕里,却又在触及他腕间糖纸星星时猛地松了松——那串她编的星星被蹭得泛白,边缘还挂着草屑,像被谁狠狠拽过。

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抚过他沾着青苔的后颈,声音发颤:哪里疼?

告诉姐姐。

贺云吸了吸鼻子,小拇指勾住她的食指,像只受了惊的小兽往她怀里钻:不疼就是就是找不到姐姐,心里空落落的,比上次被胡婶锁在储藏室还害怕。他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姐姐别生云宝的气好不好?

云宝以后再也不追蝴蝶了。

季凝喉结动了动,突然想起半小时前他数银杏叶时认真的模样。

她掏出帕子擦他脸上的草屑,帕子碰到他发红的鼻尖时,他猛地打了个喷嚏,倒把两人都逗笑了。傻云宝。她揉了揉他发顶的呆毛,姐姐不生气,但我们得说好了——要是再走丢,该怎么办?

贺云立刻坐直身子,沾着草屑的小手在胸前比划:就像上次在游乐场!

云宝要是走丢,就去最显眼的地方站着,举高糖纸星星!

姐姐要是找不到云宝,就去敲三声钟——他指了指头顶锈迹斑斑的铜钟,钟声嗡嗡的,云宝在十里外都能听见!

季凝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今早他趴在她床头背乘法口诀的模样。

那时他说姐姐教的东西,云宝都要刻在脑子里,此刻这股子认真劲又冒出来,连鼻尖的草屑都跟着颤动。

她捏了捏他冰凉的手:要是没有钟呢?

比如在商场,或者马路上?

那那就找穿红衣服的阿姨!贺云掰着手指头,胡婶说穿红衣服的人最热心。

要是连红衣服都没有他突然拽住她的袖口,把糖纸星星举到她眼前,就举这个!

姐姐编的星星,全天下只有云宝有,姐姐一眼就能认出来!

季凝看着那串在风里摇晃的橘子味糖纸,喉咙又开始发涩。

她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像每次哄他睡觉前那样:好,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贺云的小拇指裹着她的,指甲盖还留着啃过的牙印,变了的人变了的人要给对方买十串糖葫芦!

季凝笑着应下,起身时却瞥见钟楼阴影里闪过道蓝影——是方才那个摄影系男生文书橱,正抱着相机往偏殿走,镜头上的银杏叶不知何时掉了。

她刚要开口,贺云已经拽着她往山门外跑:姐姐快看!

阿婆的糖葫芦要卖完了!

两人手拉手跑过放生池时,季凝的发绳松了,碎发被风吹到贺云脸上。

他咯咯笑着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腕间的糖纸星星擦过她耳垂,像一片会发光的橘子瓣。

姐姐,贺云突然停下脚步,仰起脸时阳光正落在他眼睛里,等会我们去禅房好不好?

我刚才听见敲木鱼的声音,像胡婶熬粥时搅勺子。

季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禅房朱红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地。

她正要应,却见门帘外的影壁后闪过个穿白衬衫的身影——是个陌生男人,正往这边张望。

她握紧贺云的手,把那抹影子甩在身后,我们这就去。

风掀起禅房外的铜铃,叮咚声裹着两人的脚步声飘远。

影壁后的白衬衫男人摸出手机,镜头对准他们交握的手,按下快门时,照片里季凝耳后沾着片银杏叶,贺云腕间的糖纸星星正闪着暖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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