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树的影子在季凝脚边蜷成一团，像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攥着姜茶杯的手指节泛白，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来，却焐不暖心口那团冰。
蓝医生。她转身时，月光正好漫过蓝天的镜片，将他眼底那丝闪躲照得清清楚楚，方医生最近给贺云做的心理评估，具体内容能告诉我吗？
蓝天的喉结动了动，医药箱的金属搭扣在他掌心压出红印：贺总的病例需要保密协议
可他是我丈夫。季凝向前半步，姜茶的热气裹着桂香涌进鼻腔，温小姐坠楼前，在纸条里写楚灵要动贺云。
而贺云说，楚灵就是方医生。她盯着蓝天发僵的嘴角，你作为私人医生，不可能没发现方医生的异常。
廊下的感应灯突然地亮起，将蓝天苍白的脸照得更青。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医药箱的提手：方医生是业界有名的儿童心理专家，贺总信任她
信任？季凝冷笑，想起贺云说方一心摸他脑袋时的消毒水味，贺云连我煮的姜茶要放三颗冰糖都记得，却记不清方医生在他房间那十分钟做了什么。
蓝医生，你说这是信任，还是
凝凝！
稚嫩的唤声打断了她的话。
贺云穿着印着小熊的睡衣跑过来，发梢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面粉，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保温桶。
他扑进季凝怀里时，保温桶撞得她肋骨生疼：胡婶煮了酒酿圆子，我给你留了最大的那颗。
季凝的手指刚触到保温桶的棉套，就被贺云攥住往他脸颊上贴：不凉了不凉了，我揣在胸口焐了一路。他仰起脸，眼尾还沾着点没擦净的奶油，却突然拧起眉看向蓝天，你又惹凝凝难过！
贺总，我
出去！贺云猛地挡在季凝身前，像只炸毛的小兽，你上次给凝凝递药时手在抖，上上次说我不能吃草莓时眼神往窗外飘。他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有消毒水味，和方医生一样！
蓝天的额头沁出薄汗，他低头翻开医药箱，取出个药瓶放在石桌上：这是贺总今晚的安眠药。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季凝的手背，季小姐，美国分公司需要我去处理紧急事务，明天就走。
脚步声渐远后，贺云捧起季凝的脸仔细看：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让胡叔把他的行李扔出去！
季凝被他气鼓鼓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指尖替他擦掉嘴角的奶油：没有，他只是
凝凝的眼睛像下雨。贺云突然踮脚吻她的眼皮，凉丝丝的，我们去看莲花好不好？
胡婶说今晚有萤火虫。
莲花池的水被风掀起细浪，碎银般的月光落进去，晃得人眼晕。
贺云蹲在池边，伸手搅起一圈圈涟漪：上次你说莲花像你的白裙子。他歪头看季凝，等夏天，我给你摘最大的莲蓬，剥莲子给你吃。
季凝在他身边坐下，看他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叠在一起，贺云，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因为凝凝是我老婆呀。他理所当然地歪头，妈妈说，老婆是要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他突然抓住季凝的手按在自己左胸，这里跳得好快，比上次吃草莓蛋糕还快。
季凝的鼻尖突然发酸。
池边的萤火虫忽明忽暗，有一只停在贺云的发梢，像颗会飞的星子。
她轻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拉钩！贺云立刻伸出小拇指，粉粉的指甲盖还沾着面粉，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二天去医院时，温呦呦正靠在床头翻画册。
她的右腿打着石膏，左腕缠着纱布，见季凝进来立刻笑了：凝凝，你男朋友的草莓蛋糕手艺不错，我让护工买了盒，甜得牙疼。
贺云立刻凑过去：我下次给温姐姐做芒果的！
芒果要挑最黄的，切得方方正正
小贺总真会哄人。温呦呦的目光掠过季凝，又迅速收回，对了，凝凝，刚才有个穿白裙子的姐姐来找你，说在楼梯口等。
季凝的脊背瞬间绷紧。
她转身时，正撞进一片温柔的笑里。
方一心穿着月白色针织裙，手里捧着束百合，发间别着枚珍珠发夹——和上次来贺家时一模一样。
季小姐。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上次在贺家没说上话，今天特意来补个招呼。
季凝闻到那缕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百合的甜香，直往鼻腔里钻。
她挡在贺云身前：方医生找我有事？
就是想聊聊贺总的情况。方一心的目光越过季凝，落在贺云身上，他最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比如关于过去的回忆？
贺云突然拽季凝的衣角：凝凝，温姐姐的画册掉了。
季凝弯腰捡画册时，方一心的手已经抚上贺云的发顶。
消毒水的气味骤然浓烈，她想起贺云昨晚的话——和温呦呦坠楼前的味道一样。
方医生。季凝直起身，将贺云护在身后，贺云不喜欢别人随便摸头。
方一心的手顿在半空，笑容却没垮：是我唐突了。她将百合递给季凝，这花送温小姐，祝她早日康复。转身时，裙角扫过季凝的手背，凉得像块冰。
病房门重新关上时，温呦呦突然说：她刚才塞给我张纸条。她从枕头下摸出张折成小方块的纸，上面写劝季凝去美国，我帮你查清坠楼真相
季凝的手指捏得纸页发出脆响。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吹得床头的百合东倒西歪，几片花瓣落在温呦呦的石膏上，像滴凝固的血。
凝凝？贺云扯她的袖子，我们该回家了吧？
胡叔说今晚做可乐鸡翅。
季凝将纸条塞进衣袋，低头对他笑：好，我们回家。
车开出医院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方一心站在台阶上，正对着手机说话。
阳光照在她的珍珠发夹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凝凝看什么？贺云趴在她肩头，我明天要学做可乐鸡翅，胡婶说要放九颗冰糖，和姜茶一样。
季凝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发顶，目光落在前座胡叔递来的船票上——下周末的豪华游轮行程，贺云偷偷订的。
船票边缘印着天气预报：高温橙色预警，日间气温38c。
她将船票收进包里，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卷，像无数双晃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