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的风带着一丝秋凉，季凝把羊绒围巾往脖子里又裹了裹。
温呦呦的红色甲壳虫停在单元楼下，副驾驶座堆满了孕妇手册和保温桶，她摇下车窗喊道：“凝凝！王主任说今天人少，咱们早点去做完四维检查，还能去喝早茶呢！”
季凝扶着车门坐进车里时，小腹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把手放在肚皮上笑了起来，温呦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也跟着乐了：“小团子又在踢妈妈啦？贺总昨天视频的时候还说要给ta买足球呢，我看啊——”她突然停住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上周视频的时候你眼神老是往茶几底下飘，那抽屉里藏着什么东西呀？”
季凝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扣。
石妲己发的那张照片还存在手机云端里——文书橱半裸着靠在她卧室的榆木书橱上，从背景里能清楚地看到季凝亲手绣的并蒂莲床幔。
三天前，那个匿名号码发来了消息：“不想让贺家知道你养女身份还藏着私照？准备三百万，下周三之前给我。”
“是……是温医生你上次说的孕妇瑜伽班的资料。”季凝扯了扯嘴角，用余光瞥见温呦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心里一颤，试探着问道：“对了，前几天我在商场看到文书橱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哦，是石妲己啊。”温呦呦突然笑出了声，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利落得就像在挥动手术刀一样，“上个月我在医美中心碰到他们了，文书橱胳膊上还挂着她的爱马仕呢，非要凑过来跟我炫耀他新交的‘纯爱小女友’。”她侧头看了看季凝，眼底透着冰冷，“我当时就说，石小姐这审美就跟我扔掉的旧衬衫似的——你看，我连他新欢的名字都懒得记。”
季凝松了口气，手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石妲己”的未读消息还在闪烁，她刚要把消息提示按灭，温呦呦突然伸手说道：“到医院了！把手机给我，王主任说孕检的时候别带电子设备，会辐射到宝宝的。”
妇幼保健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婴儿的啼哭声扑面而来。
季凝把手机塞进温呦呦递过来的帆布包里，转身的时候撞到了来接人的导诊护士。
温呦呦轻车熟路地带着她过了分诊台，帆布包在她胳膊上晃来晃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贺云打来的电话。
“凝凝的手机在我这儿呢！”温呦呦接起电话，眼睛却被帆布包开口处露出的手机屏幕吸引住了——季凝的快捷文件图标是一只卡通小熊猫，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第一张就是文书橱半裸的照片。
“温医生？”贺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凝凝的腿还酸吗？我让胡叔买了艾草，等会儿让人送过去——”
温呦呦按下了挂断键，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
往下翻，是石妲己的威胁短信：“三百万到账之前，每天发一张。”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另一只手快速操作着，拉黑了号码、删除了短信、清空了云端记录，最后又给在美国的同学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石妲己的医美记录，她下巴的填充物该溶解了。”
“呦呦？”季凝从检查室探出头来，脸颊被b超凝胶冰得泛红，“王主任说宝宝很健康，刚才还踹了探头一脚呢。”
温呦呦把手机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转身的时候眼睛亮得有些反常：“那必须得奖励小团子呀！我下楼去买橘子糖，你在这儿等我——对了，贺总说他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过来，应该快到了。”
季凝没注意到她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在发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温呦呦快步往楼梯间走去，消毒水的味道突然被一阵冷风吹散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跑，余光扫到转角处有一个穿黑风衣的背影——那肩线，还有走路时微微外扩的弧度，特别像三个月前在酒吧堵过她的丹尼。
“温医生？”身后传来导诊护士的声音，她猛地回头，转角处空无一人。
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起来，是美国同学发来的消息：“石妲己的医美账户查到了，要我现在安排处理吗？”
温呦呦捏着手机往楼下走去，没看到三楼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贺云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保温桶，领带被他扯松了一些，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检查室，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贺云的皮鞋跟叩在瓷砖地面上，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鼓点。
检查室的门虚掩着，季凝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点被b超凝胶冰过后的轻颤：“王主任说宝宝腿长，像你。”他手指刚要叩门，门却从里面被推开——季凝穿着浅粉孕妇裙，发梢还沾着点凝胶的水渍，正仰头跟护士道谢。
“贺云！”她眼睛亮起来，像落进星子的溪涧。
贺云喉结动了动，把保温桶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抚过她发顶：“冷不冷？胡叔在楼下备了暖炉。”他的掌心带着体温，季凝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向小腹：“宝宝刚才踹了探头，王主任说他精力好。”
贺云蹲下来，隔着薄裙把耳朵贴在她腹上。
季凝被他弄痒了，低头想笑，却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像个认真听故事的孩子。
“小团子，”他轻声说，“爸爸明天给你带草莓味的磨牙棒。”季凝的手指无意识绞住他后颈的碎发，忽然听见电梯“叮”的一声——温呦呦举着塑料袋从楼梯间跑过来，额角沾着薄汗，塑料袋里的橘子糖被撞得哗啦响。
“买着了！”她晃了晃袋子，目光扫过贺云搭在季凝腰上的手，又迅速移开，“贺总，我送凝凝回家？”季凝刚要开口，贺云已经直起身子，西装裤上沾了点检查床的绒毛：“胡叔的车在负二层，我抱她下去。”他弯腰要打横抱起季凝，被她笑着推了推肩膀：“都五个月了，哪用得着——”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托进臂弯里。
消毒水味被他身上的松木香盖过，季凝盯着他领带歪掉的结，忽然想起昨晚视频时他举着儿童绘本念《小熊的蜂蜜罐》，鼻尖就有点发酸。
温呦呦跟在后面，手指攥着帆布包带。
刚才在楼梯间，她给美国同学回了条“立刻安排”，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
转角处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点，她忽然想起丹尼的黑风衣——三个月前在酒吧，那男人堵着她问贺云的行踪，说“有人愿意花八位数买他的弱点”。
现在石妲己的威胁、丹尼的影子、贺云护着季凝的模样……她摸出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条定位：“查今天医院所有穿黑风衣的男人。”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金融大厦顶层，海茨把咖啡杯重重磕在檀木桌上。
监控画面里，贺云抱着季凝走出医院的样子被放大，他指节抵着下巴，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他上个月还在实验室闹着要吃棒棒糖，现在居然会去医院？”助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贺氏的人说，是季凝怀孕了。”
“怀孕？”海茨突然笑出声，指尖划过屏幕上季凝的脸，“当年贺老夫人把他锁在阁楼时，我就说这傻子早晚会被人当棋子。”他抓起车钥匙往门外走，“万先生呢？让他去办件事——要季凝对这傻子彻底绝望。”
二十分钟后，城南别墅的落地窗前，海兰正对着镜子描唇线。
万先生的电话打来时，她的口红在唇角洇开一道红痕。
“贺云？有妻有子？”她重复着，指尖掐进真皮沙发，“你确定？”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重：“医院监控拍到的，那女人肚子都显了。”海兰盯着梳妆台上和贺云的合照——那是三年前慈善晚宴，他穿着定制西装，却执着她的手腕问“冰淇淋甜不甜”。
现在照片里的人，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地址。”她突然说。
万先生顿了顿：“季凝住云栖苑，不过——”“我要现在见她。”海兰扯下羊绒披肩，珍珠耳坠撞在锁骨上，“告诉海茨，我自有分寸。”
医院楼下，胡叔的车已经等在银杏树下。
贺云把季凝安置在后座，又塞了两个暖手宝在她怀里。
温呦呦站在车边，橘子糖袋子在风里晃：“凝凝，我明天带瑜伽垫去你家？”季凝摇下车窗，发梢被风吹得乱飞：“好，顺便把你上次说的婴儿床图册带来。”
车子发动时，温呦呦望着渐远的车尾，忽然摸出手机。
石妲己的医美记录还在相册里，她点进通话界面，声音冷得像冰锥：“李医生，明天上午十点，石小姐的下巴溶解针，我要她进手术室时还以为是打玻尿酸。”
另一边，海兰的玛莎拉蒂碾过银杏叶。
她对着车载镜补了补口红，忽然瞥见副驾驶上的牛皮纸袋——里面是封法文信，边角被她捏得发皱。
那是今早佣人放在玄关的，没有邮票，只写着“致贺云”。
她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的火漆印，忽然笑了：“既然他藏着妻子，那这封信，就由我转交吧。”
贺云的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时，季凝正靠在他肩头打盹。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条未读短信：“您有一封来自巴黎的信件，已放至云栖苑门房。”他看了眼身侧睡得安稳的人，又把手机悄悄塞回口袋。
银杏叶落在车窗上，他轻轻吻了吻季凝发顶，没注意到后视镜里，一辆红色跑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