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形如端着空咖啡杯回到办公室时，季凝正把保温桶里的玉米排骨汤往青瓷碗里盛。
暖香混着办公室冷调的檀木味漫开，贺云站在办公桌后，目光牢牢锁着季凝垂落的发尾——那弧度，和照片里穿白大褂时几乎分毫不差。
贺总，季小姐说这午饭是别人让她捎的。林形如把咖啡杯轻轻搁在桌角，指甲在杯壁压出月牙印，我刚才在茶水间听见温设计师和她说，是蓝小姐特意炖的，要表心意
季凝盛汤的手顿了顿。
她抬头时，正撞进贺云深黑的眼。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先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汤碗。
瓷碗边沿还沾着她指尖的温度，贺云低头吹了吹浮油，声音闷在碗口：谁让你捎的？
蓝蓝天。季凝如实说。
她看见贺云捏着汤勺的指节泛白，忽然想起昨夜他在电话里问丹尼是谁时的紧绷。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露出八岁以外的情绪——像被抢了糖的孩子，却强装大人的隐忍。
林形如退出去时，带起一阵风。
季凝听见她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敲出急鼓，转身时，贺云正盯着汤里的玉米发呆。
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轻声道：小时候我妈也常炖这个。
季凝心口发紧。
她知道贺云的生母早逝，继母丁雯云从未给他做过一顿热饭。
此刻他舀起玉米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怕碰碎了回忆。
我吃饱了。贺云突然放下碗。
他的西装袖扣蹭过季凝手背，凉得惊人，下午陪我去工作室。
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温呦呦撞开时，季凝正给新设计的耳坠画最后一笔。
温呦呦举着手机冲过来，卷发乱成鸟窝：你看！
石妲己要订婚了！
男方是文书橱！
季凝的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
文书橱是温呦呦大学谈了四年的男友，分手时说设计师太漂泊，我想要安稳，转头就进了石妲己的经纪公司当高管。
她手腕上那串蓝钻，是你去年给石妲己设计的。季凝轻声说。
温呦呦的手机屏幕亮着，石妲己的笑脸在钻石光里晃眼——和三年前在工作室摔门时一样，她指着温呦呦的设计稿说这种土气也配叫珠宝。
温呦呦突然笑了，笑声带着点破音：我上周还翻到毕业旅行的照片，他帮我扛着画具爬黄山原来安稳不是和我，是和顶流明星的资源。她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在速写本上狠狠画了道叉，凝凝你说得对，我早该烧了那些破回忆。
季凝握住她发颤的手。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交握的指节上切出金斑。
温呦呦吸了吸鼻子：倒是你，和贺总最近怎么样？
昨天胡婶说他半夜翻相册，把你去年画的设计图都压在枕头下。
季凝耳尖发烫。
她想起今早贺云蹲在玄关系她的鞋带，抬头时眼睛亮得像孩子：我在幼儿园学过，老师说要帮重要的人系好鞋。
叮——
季凝的手机在桌面震动。
备注石妲己的对话框弹出视频邀请，她刚点拒绝，工作室的玻璃门就被推开。
林形如踩着细高跟进来，手里抱着一沓模特资料：贺总说这次珠宝秀的模特要重新选，我挑了三个。
温呦呦把速写本摔在桌上：我们上周刚和李薇签了合同，她的肩线最适合项链！
李薇昨天接了竞品的代言。林形如翻开资料，指甲划过第三张照片，石小姐推荐的陈瑶，身高三围都符合。她抬眼时笑意在眼角洇开，毕竟石小姐是这次秀的主嘉宾，她的意见贺总很重视。
季凝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昨夜贺云翻到石妲己合影时的困惑：她总说小时候和我一起玩，但我不记得。现在林形如特意强调石小姐推荐，像根细针戳进她的神经。
林秘书。季凝按住温呦呦要拍桌的手，声音轻却像淬了冰，贺总说过，设计相关的事由我和温设计师定。
林形如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扫过季凝颈间的珍珠项链——那是贺云在她生日时送的，说像小时候在湖边见过的晨露那我去请示贺总。她转身时资料撒了一地，弯腰捡时瞥见季凝手机屏幕——石妲己的未接来电正闪着红光。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照进工作室时，贺云抱着一沓文件推门进来。
他额角沾着细汗，西装搭在臂弯，露出白衬衫下紧绷的腰线。
温呦呦偷偷用肘戳季凝：贺总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礼服设计比赛的文件。贺云把文件放在季凝桌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马克笔，评委名单里有丹尼。
季凝的呼吸一滞。
丹尼是她在国外的导师，去年病逝前最后一通电话说我的学生该回家了。
贺云怎么会知道？
她抬头时，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忽然想起昨夜他翻相册时的低语：白大褂照片里的丹尼，是不是你老师？
贺总。林形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石小姐的电话，她说她说如果您不去慈善晚宴，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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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贺云打断她，目光始终锁着季凝。
他喉结滚动，像在酝酿什么，又像怕说错话，我昨天在相册里看见你穿白大褂的样子。
季凝的心跳声盖过了林形如的倒抽气。
她忽然想起今早贺云蹲在她脚边系鞋带，想起他把她的设计图压在枕头下，想起他说重要的人时发亮的眼睛。
她踮脚吻上他的唇角。
温呦呦的马克笔地掉在地上。
林形如的指甲在门框上抠出白痕。
贺云整个人僵成雕塑，连睫毛都不敢动，直到季凝退开，才突然抬手摸自己的嘴唇，耳尖红得要滴血。
我帮你确认。季凝望着他发懵的眼神，轻声说，丹尼是我老师，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
林形如转身跑开时，高跟鞋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季凝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今早保温桶里的玉米排骨汤——那是她特意早起炖的，蓝天只是帮她买了食材。
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贺云还在摸嘴唇，像在确认刚才的触感是不是梦。
他忽然抓住季凝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跳得好快。
季凝望着他眼底的期待与不安，忽然笑了。
窗外的风掀起设计稿，一张贺云小时候的照片从文件里滑落——照片里的小男孩蹲在湖边，手里捧着一颗沾着晨露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