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东宫风波再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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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襄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只是默默跟在冯仁身后。

夜色如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宫墙下的灯笼忽明忽暗,照得人心头发沉。

次日早朝。

这次的朝会有所不同。

原本就是各部门官员按部就班地奏报着政务,户部念着上半年的钱粮收支,工部汇报着河工修缮进度,顺带表彰侯君集,并且设立安西都护府。

但这次,东宫、国子监署官集体发难。特别是以东宫为首的于志宁和国子监为首的孔颖达,几乎是直接指着李承乾的鼻子骂。

骂得最难听的,还是于志宁,直接把他比作胡亥。

冯仁站在殿内靠后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于志宁和孔颖达这两位,是出了名的太子师,也是出了名的严厉刻板、眼里容不得沙子。

李承乾前阵子刚有点起色,怕是又做了什么触及他们底线的事情,才引来这般疾风骤雨般的抨击。

李承乾站在御阶之下,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握着笏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那条有疾的腿似乎更显僵硬。

他几次想要开口辩解,都被李世民淡漠的眼神逼了回去。

冯仁心里暗叹:老李这手平衡术玩得溜啊。

一边让太子重新参政,给予希望;一边又默许甚至可能是纵容太子的师傅们当朝发难,既是敲打李承乾不要得意忘形。

恐怕也是做给那些看到太子复起就心思活络的人看的——看,太子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太子,你们别急着下注。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承乾,于卿、孔卿所言,你都听到了?”

李承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的屈辱和颤抖:“儿臣……儿臣知错!定当深刻反省,绝不再犯!”

“嗯。”李世民淡淡地应了一声,“既知错,便回去好好思过。于卿、孔卿,尔等尽心辅佐,直言敢谏,朕心甚慰。都平身吧。”

轻描淡写,既没有严厉惩罚太子,也没有否定两位老师的批评,就这么将一场朝堂风暴按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太子刚刚积累起来的那点威信,经此一役,几乎荡然无存。

散朝后,官员们鱼贯而出,气氛异常沉闷,没人敢大声交谈。

……

晋王府。

冯仁一同往日躺在长椅上考校李治。

李治握着毛笔,小脸皱成一团,正艰难地临摹着冯仁随手写下的几个字。

冯仁的要求古怪,不重形似,反重其间的“意”和“筋骨”,这让他倍感吃力。

“先生,于詹事和孔祭酒今日……是否太过苛责了?”李治终究没忍住,放下笔,小声问道。

朝堂上那阵仗,连他隔着帘幕听着都觉得心惊。

冯仁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摇着蒲扇:“你觉得苛责?”

“兄长……近来已很努力了。”李治斟酌着词句,他天性仁厚,虽知兄长们对自己未必友善,但仍不免生出些同情。

“努力?”冯仁嗤笑一声,坐起身来,“殿下,你记住,在这宫里,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尤其是方向错了的努力,越是努力,死得越快。”

他看向李治,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嬉闹:“于志宁、孔颖达骂他,不是在害他,是在救他。至少,是在用他们觉得对的方式救他,想把他骂醒,拉回‘正道’上来。虽然这法子蠢得要命。”

“那……什么才是对的?”李治似懂非懂。

“对?”冯仁咧嘴一笑,“对你父皇来说,现在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太子安分守己,显出储君气度,是对的;但他若真完美无缺,羽翼丰满,你父皇夜里怕是又要睡不安稳了。

魏王广结人缘,才华横溢,是对的;可他势力膨胀,威胁东宫,就是大错特错。

吴王低调谦和,是对的;可他若太过低调,显得无能,也是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所以,什么是‘对’?合乎你父皇当下心意的,就是‘对’。

而他的心意,就像这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今天觉得太子可怜,明日就可能觉得他可恶。

今天欣赏魏王聪慧,明天就可能忌惮他结交权臣。”

李治听得怔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从未听人如此赤裸地剖析过父皇的心思,这与他认知中英明神武、慈爱温和的父亲形象大相径庭,却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才是真相。

冯仁看着他发白的小脸,语气放缓了些:“所以啊,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分辨谁对谁错,而是读书,习字,明理。

让你父皇看到你的孝心和聪慧,但也仅此而已。

其他的,多看,多听,少说,更别往里掺和。那浑水,淹死个把亲王,跟玩儿似的。”

他重新躺倒,用蒲扇盖住脸,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信不信,你大哥近段时间,就要出事。”

李治被冯仁这番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手里的毛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冯仁那张被蒲扇盖住大半的脸,只觉得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先生,心里藏着比谁都清楚的算计。

李承乾出事的苗头,比冯仁预料的还要快。

不过三日后,宫中便传出消息:太子近日常在东宫宴饮,席间竟让伶人扮作突厥可汗模样,自己则披发左衽,与一众侍从呼喝打闹,甚至模仿突厥丧葬习俗,躺在地上假装死去,让侍从围着哭嚎。

这事起初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可架不住有人想让它 “传开”。

不出两日,满朝文武便无人不晓,连市井间都有了相关的画本流传。

冯仁听到消息时,正在晋王府给李治讲《史记》。

毛襄悄声禀报完毕,他只是挑了挑眉,继续对李治道:“你看这商纣王,造酒池肉林,剖比干之心,并非一开始就坏透了,不过是一步步放纵自己,觉得‘没人敢管’‘管不着’罢了。”

李治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道:“大哥他…… 为何要做这种事?”

“或许是觉得做太子太累了吧。”

冯仁合上书卷,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腿疾让他在百官面前抬不起头,你父皇还时不时给他压力,估计是抗不下去了,想发泄一下。”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李世民身边的内侍来了,说是请冯仁即刻去太极殿。

冯仁心里有数,这是要问他的意思了。

毕竟他是李二要扶持的马仔,要是跟继承人不合,那就白干了。

太极殿侧殿内,不似往日君臣奏对时的规整,李世民只着一身常服,负手立于窗前。

望着庭中一株开始落叶的梧桐,背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疲惫。

冯仁悄步进殿,依礼参拜:“臣冯仁,参见陛下。”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来了。东宫的事,你都听说了?”

“略有耳闻。”冯仁谨慎回答:“这段时间宫里边的宫女、太监都在传太子殿下近日确在东宫宴饮频繁。”

他顿了顿,“也许是压力太大,就兴许放肆挥霍,毕竟有些东西憋在心里不好。”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冯仁脸上,那双曾看透无数人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奏折,正是弹劾李承乾的本章,“披发左衽,模仿突厥丧俗,这成何体统?满朝文武都在看,天下人都在看!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就这?如果老李你知道他是个同,你岂不是炸了……冯仁垂首道:“太子殿下或许是一时糊涂,未曾深思其中利害。”

李世民重重将奏折拍在案上,宣纸边缘瞬间卷起褶皱,显然是动了怒。

一时糊涂?他都多大了!朕像他这般年纪时,早已随父皇在太原起兵,亲历生死!

他倒好,坐拥储君之位,却整日琢磨这些夷狄陋习,是想告诉天下人,我大唐储君竟倾心胡俗,连祖宗礼法都抛诸脑后吗?

冯仁垂眸不语,心里却暗道:这哪是倾心胡俗,分明是破罐子破摔。

被父皇敲打,遭臣子痛斥,腿疾又成了终生遗憾,换成谁都得憋出点毛病来。

只是李承乾选的发泄方式,实在太蠢,蠢得像是故意往火坑里跳。

“陛下,” 冯仁缓缓抬头,声音放得平和,“太子殿下自小在东宫长大,一言一行皆在众目睽睽之下。腿疾之后,他心里的煎熬,恐怕比谁都重。”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臣听说,前些日子于詹事他们在朝堂上把话说得极重,太子殿下回去后,连着三日都没踏出寝殿。

或许…… 他做这些事,并非真心喜欢那些夷狄陋习,只是想找个由头,让自己喘口气。”

李世民沉默了。

他盯着案上那份弹劾奏折,半晌才哑声道:“喘口气?他是储君,大唐未来的天子,哪有资格这样放纵自己喘口气?”

“可他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储君。” 冯仁低声道,“是人,就有撑不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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