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场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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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裹着厚裘坐在特设的软椅上,“金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且新罗人本土作战,若逼得太急,恐狗急跳墙。

不如缓一缓,让薛礼在已占之地稳固统治

编练土团,同时遣使威吓倭国,令其不敢妄动。

至于金法敏……可令人传话,若愿去王号、称臣纳贡,或可保全宗庙。”

“先生是欲不战而屈人之兵?”李治问。

“非也。”冯仁摇头,“是给新罗人一个台阶,也给咱们自己一个喘息之机。

东线八个月用兵,钱粮消耗巨大。

西线吐蕃、国内天灾,处处都要钱粮。

此时若强攻金城,纵能拿下,伤亡必重,且需分兵驻守,反成负担。”

“司空所言既是,但老夫到有不同看法。”

张文瓘走出队列,“陛下、诸君,老夫以为百济地乃鸡肋而。”

他面向御座与群臣:“东线用兵八个月,耗钱粮数百万贯,将士伤亡虽不及西线惨烈,然亦不下万人。

所得者何?百济故地十数城,新罗江北数县。

其地多山少田,民风桀骜,百济遗族、新罗溃兵、乃至倭国浪人混杂其间,治理之难,十倍于用兵。”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依司空之议,暂缓进兵,许金法敏去王号称臣,看似得利,实则后患无穷。

新罗人今日称臣,明日便可毁约,其反复无常,前车之鉴犹在。

届时我大军已退,再欲征讨,又需倾国之力,岂非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依张相之见,当如何?”李治不动声色。

“老臣以为,与其将关注放在新罗这等小国,不如将所有目光放到吐蕃。

毕竟,如今的吐蕃,才是我大唐的大敌!”

张文瓘一番“主西弃东”的言论,让殿内的气氛为之一滞。

“荒谬!”孙行出列,“张相所言,荒谬至极!”

他转向张文瓘,“张相口口声声百济故地是鸡肋?

可知此‘鸡肋’卡住了倭国西进之路,控遏了东海、南海商道咽喉!

去年海贸因新罗骚扰减收多少,张相可曾看过户部账册?!”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这位老臣:“我大唐数万兵马在前线厮杀,所耗钱粮是陛下、司空,甚至诸位大臣拼拼凑凑出来的!

四百多万两银子当水漂打,张相,打水漂也要见个水花吧?”

张文瓘被孙行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噎得脸色涨红。

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老臣的风度:“孙尚书!老夫并非不知百济之地的紧要!

然国势如人,病重之时,当先续命,再图强身!

如今国库空虚,天灾四起,西边吐蕃虎视眈眈,此乃心腹大患!

新罗、百济纵是疥癣,此刻也得分个轻重缓急!”

“疥癣?”郭正一缓缓出列,先向御座一礼,然后转向张文瓘:

“张相,疥癣之疾,若置之不理,亦可溃烂入骨,致人死命。

贞观末年,高昌不过一隅小国,太宗皇帝何以必灭之?

非为其地广民富,乃因它卡住了西域商路,勾连西突厥,已成痈疽!

今日之新罗、百济,北联靺鞨遗族,东引倭国浪人,南控海道咽喉。

若因其地僻民穷便弃之不顾,无异于纵容痈疽生长!

待其坐大,与吐蕃东西呼应,我大唐将首尾难顾,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至此,朝堂分成两派。

主张拿下新罗和放弃百济的双方口水满天飞。

裴炎甚至不顾颜面,与兵部和户部的一个主事打了起来。

其余的人也加入战斗,让李治看得不亦乐乎。

结果就是,裴炎顶着个猪头,显然是伤得最重的那个。

其余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伤。

李治嘴角抽了抽,冯仁心中暗喜。

狄仁杰、孙行、张文瓘等一些头头沉默在原地。

“打完了?”李治的声音不高,却心说:朕是专业的,不能笑除非忍不住。

“诸位爱卿,都是国之栋梁,学富五车,今日倒是让朕开了眼界。

紫宸殿上,演了一出好戏啊。”

张文瓘老脸通红,出列跪倒:“老臣……老臣御前失仪,罪该万死!请陛下重罚!”

郭正一、孙行等人也纷纷跪下请罪。

李治没叫起,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东线将士在前方浴血拼杀,捷报传来,尸骨未寒。

你们倒好,在这大殿之上,为了是进是退、是战是和,先自己人打了个头破血流。

传出去,让薛仁贵、李谨行和数万将士怎么想?

让新罗、吐蕃怎么看?嗯?”

他最后一声“嗯”压迫感十足。

“陛下息怒!”狄仁杰出列,躬身道,“诸臣亦是忧心国事,一时激愤,失了分寸。

然东线战略关乎国运,确需慎重定夺。

臣以为,张相与孙尚书所言,皆有其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张相虑及国力疲惫,西线为重。

主张对东线暂缓,并非全然弃之,而是欲先固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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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书、郭侍郎所虑,乃战略要地与长久隐患,亦不可不察。

如何取舍权衡,还需陛下圣裁。”

李治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冯仁:“先生,戏看够了,也该说句话了吧?”

本来就想着看打架的,早知道就请假了……冯仁说道:“打,趁现在兵锋正盛,把新罗一并打下。

要是放弃,就要被百姓戳脊梁骨了。”

李治沉默,确实,历代皇帝最终还是看功绩,看评价。

每一位帝王最在乎的无非就是后世的评价。

“司空之言,老成谋国,深合朕心。”

顿了顿,“传旨薛仁贵、李谨行,东线战事,一切便宜行事,务求竟全功!

朕不要金法敏称臣纳贡,朕要新罗之地,尽归大唐安东都护府管辖!

金城可缓图,但新罗国号,必须从这世上抹去!

水师加强对倭国航路的监视,若有异动,先发制人!”

“狄仁杰、孙行,盐铁茶务清查、追缴亏空之事,加快步伐!

洛阳一案只是开始,朕要看到实效,看到真金白银填充国库!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还想软抗的,朕的刀子,磨得很利!”

“张文瓘,” 李治看向老宰相,“你忧心国用,朕知你忠心。

东线既已定策,你便与户部、工部,全力统筹国内赈灾、恢复生产之事。

安抚流民,修葺水利,预防疫病,此乃固本之要。

若再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看来,娘娘交代的事情是完不成了……张文瓘深吸一口气,躬身领命。

其余参与斗殴的官员罚俸一年,各自回府闭门思过半月。

众臣鱼贯而出,大殿内只剩下李治、冯仁、侍立一旁的李弘,以及几名贴身内侍。

李治示意内侍也退下,只留李弘在侧。

“先生、阿耶刚刚那场面我这辈子头一回见。”李弘笑道。

李治也道:“这场面朕也是头一回,就算是阿耶那时,都没有这样的大场面。”

冯仁伸手道,“你俩得了吧,买定离手。

之前说好了,我压小狄这边,你们压裴炎,现在他们打输了,赶紧打钱。”

原来在早朝前,三人就在路上打赌,赌朝上如果打起来,那边会赢。

李治撇了撇嘴,“先生,刚刚那个不算。

自从先生从吐蕃回来后,兵部里边就开始混入武将。

那些文官咋能打得过里面的武将?”

“我不管,反正愿赌服输。”

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穷得吃土了。”

熊津江畔的唐军大营,薛仁贵与李谨行接旨。

帐内,烛火通明。

薛仁贵抚须沉吟:“陛下要新罗国号从此抹去……金城……”

他看向李谨行,“谨行,你怎么看?”

李谨行虽年长,却对薛仁贵这位后起之秀的主帅颇为敬重:

“大帅,金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城高池深。

金法敏虽败,手中仍有数万残兵,且新罗人守土之志未泯。

强攻,伤亡必巨。”

“那就围。”薛仁贵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金城靠海,但其港口狭小,大船难入。

我水师封锁外海,断其与外岛及倭国联络。

陆路,你率本部及新编土团三万人,自东面迂回,截断其通往伽倻等地的山道。

我率主力正面压上,不急着攻城,先扫清外围所有堡寨,将其彻底困死。”

他指尖重重点在金城位置:“同时,遣使入城。

告诉金法敏,降,可保宗庙,可得富贵,甚至仍可为大唐镇守一方。

不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围城打援,攻心为上。”李谨行点头,“只是,时日一长,我军粮草……”

“粮草不必担心。”薛仁贵道,“孙尚书已调拨第二批军资,走海路,月内可到。

且百济故地今年春耕,咱们帮着屯田,秋后便有收成。

陛下和冯司空的意思很明白,此战,不求速胜,但求全功。

哪怕围他一年半载,也要把新罗这根刺,连根拔起!”

“末将领命!”

掖庭那处偏僻宫院,自李弘安排人手后,义阳、宣城两位公主的境遇确实改善了许多。

每日有热食,有炭火,有干净的衣裳,还有医女定期诊视。

两位公主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那么空洞恐惧。

这日,一名新调来伺候的小宫女,在给宣城公主梳头时,状若无意地低声道:

“公主,您知道吗,太子殿下为了您二位,可是在朝堂上顶撞了皇后娘娘呢。

如今外头都说,太子仁德,念及骨肉亲情……”

宣城公主手中的木梳“啪嗒”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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