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坑爹王狄景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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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嗯”了一声:“雷万春是个直肠子,打过服了,就好办。

怕的是那些面上服气、心里憋着坏的。”

“你是说……朝中有人会对朔儿不利?”

“不是朝中,是宫里。”

冯仁咳嗽两声,“武元庆、武元爽那俩草包,突然得了禁军职位,你真以为是太后念旧情?”

新城公主手中针线一顿:“夫君是说……”

“刀子递到手里,总有人想试试快不快。”

冯仁扯了扯嘴角,“朔儿年轻,掌着旅贠这等精锐,多少人眼红?

太后这是给某些人递了梯子。”

正说着,李俭悄无声息地走近:“大帅,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今日朝会,御史台有人弹劾旅贠军新任主帅冯朔,‘年少骄纵,擅改军制,私增演武,靡费钱粮’。”

新城公主脸色微变。

冯仁却笑了:“你看,我就说吧。”

又问:“谁干的?”

李俭回答:“监察御史王弘义。”

又道:“折子里说,冯将军到任不足一月,便更改了旅贠军沿袭十余年的操演章程。

损耗兵甲马匹甚巨。

更以私财设擂,邀斗将士,有辱军威,动摇军心。”

“混账!”新城公主难得动了气,“朔儿那是为了尽快熟悉军务、树立威信!

私财设擂,赏的都是他自己的俸禄和陛下登基时赏赐的金帛,何来靡费之说?!”

“夫人息怒。”冯仁摆摆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折子是要试探陛下对冯家的态度。”

“如若陛下真不知,我这当姑姑的,就该管教一下这个孩子了!”

御史台那道弹劾冯朔的折子,在紫宸殿的书案上搁了一夜。

李弘没有立刻批驳,也没有留中不发。

他只是将折子递给了侍立一旁的狄仁杰,“狄卿,看看。”

狄仁杰接过,快速浏览,“王弘义……此人素来与已故张相门下走得近,亦曾多次就盐铁新政上疏,措辞激烈。”

“他弹劾朔哥‘年少骄纵,擅改军制’,你怎么看?” 李弘声音听不出情绪。

“朔儿入旅贲军不过月余,便立威建制,改操演章程,确显急切,易授人以柄。”

狄仁杰沉吟,“然,雷万春桀骜,旅贲军骄兵悍将盘根错节。

若不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反易生变。

至于‘私财设擂’,臣以为,恰是朔儿高明之处。

以个人赏格激励士卒,提振士气,又不耗国库分毫,何罪之有?”

李弘点点头,将折子随手丢进一旁待处理的文牍筐。

“告诉王弘义,御史风闻奏事,朕不罪他。

但弹劾要有实据。

让他把朔哥‘靡费’的钱粮数目、‘动摇’的军心实证,一一列明,再递上来。

若只是捕风捉影,朕就要问问他这个御史,是不是做到头了?”

“臣领命。”

旨意是中午下达的,下午便到了长安城某个街道不起眼的小院。

王弘义跪在地上,听着内侍的宣读。

朔哥两个字让他的心脏不断跳动。

完了,忘了冯家还是皇亲……宣读完旨意,王弘义颤颤巍巍抬头接旨。

院门吱呀合拢,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市井声。

王弘义瘫坐在地,良久,才抖着手捡起那份折子。

“老爷……”老仆小心翼翼地靠近,“杨……杨府那边,派人来问……”

“问什么问!告诉他们,我病了!闭门谢客!”

王弘义猛地将折子摔在地上,嘶声道,“快去!把门栓死!谁来都不见!”

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

太后那边不会保他,张相的旧党更不会。

他必须立刻缩回去,或许还能保全一家老小。

……

紫宸殿东暖阁。

李弘听罢内侍回报王弘义“惊惧病倒,闭门不出”的消息,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陛下,”狄仁杰道,“王弘义不过是枚棋子。

此番敲打,或能让背后之人暂时收敛。

然旅贲军位高权重,觊觎者众,朔儿日后处境,恐仍多艰难。”

“朕知道。”李弘走到舆图前,“所以,光有旅贲军不够。

北衙四卫,千牛卫在秦怀道手中,监门卫朕已换了心腹,左骁卫将军是程处默旧部,还算可靠。

右骁卫,如今在武元庆手里。”

他转身,“狄卿,吏部那边,明年开春的官员考课、铨选,是关键。

哪些位置能动,哪些人该动,让先生拿出个章程来。”

入夜。

长宁郡公府门被敲得砰砰响。

李俭打开门,“那位?”

来人拱手,“请通报先生,学生狄仁杰前来拜访。”

暖阁。

狄仁杰入座。

婢女上茶,冯仁裹着外氅。

“先生,秋闱在即,陛下希望你能弄出个章程来。”

冯仁将手中茶盏放于桌案,“一切照旧,如果你有提议可以加。”

狄仁杰拱手,“先生,学生以为,将一些经史子集加入考题。

先生先前将大部分考题换成了时政策论,导致太多答卷基本上都过于直白。

甚至民间为了针对此事,还创办了相应机构基本没有人能写锦绣文章了。”

哦,市面上的考公机构变形了……冯仁顿了顿,“那你是希望能多些人多看看经典咯?”

“也不全是。”

狄仁杰放下茶盏,斟酌道,“先生重实务、策论,意在选拔通晓时务、能理政务的干才,此心学生明白。

然治国之道,一张一弛。

经史典籍,乃士人立身之基,亦是朝野清议所系。

完全舍弃,恐寒了天下读书人之心,更易被有心人攻讦为‘轻文重利’、‘动摇国本’。”

冯仁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窗外夜色渐浓,秋虫低鸣。

“你想加经史,可以。”冯仁终于开口,“但不能是那些寻章摘句、皓首穷经的酸腐题目。”

他顿了顿,“这样吧,就在策论之后,加一道‘经义辨析’题。

题目不用多,一道即可。

从春秋、尚书、礼记里出,但要考的是对经义的理解和运用,而非死记硬背。”

狄仁杰眼睛一亮:“先生此法甚妙!

既考了经学根基,又暗合时务,引导士子从经典中寻求治世之道,而非空谈!”

“至于那些‘锦绣文章’……”冯仁扯了扯嘴角,“想要锦绣文章?

简单。策论题目,可以出得风雅些。”

狄仁杰会意:“学生明白了。”

冯仁品了一口茶,看着站在狄仁杰身后的小个子问:“哟?你家的娃?”

狄仁杰介绍道:“这是我家老三,景晖,快拜见先生。”

小狄景晖生得眉清目秀,但很不情愿行礼,“小子狄景晖,见过先生。”

这就是坑爹王狄景晖……冯仁沉默许久,开口:“小狄啊,这娃我看着有些桀骜不驯,日后别让他当官。

我怕你晚节不保。”

狄景晖嘴角抽了抽,心说:老登!竟然在我面前说老子的坏话!等你死了,老子一定要刨你的坟!

他不好发作,毕竟老爹在。

况且冯仁的威名传遍长安,他就算天天在外浪,自家大哥二哥还有老爹也经常在饭桌上叨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定他一动手,周边就有人给他一刀。

狄仁杰父子离开冯府时,长安城已笼罩在秋夜渐浓的寒意中。

马车驶出延康坊,狄景晖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爹,冯公那般说儿子,您怎的也不辩驳两句?

儿子何时就桀骜不驯了?”

狄仁杰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道:“先生说你一句,你便受不得。

若日后在朝为官,被人参劾十本八本,你待如何?撞柱明志?”

狄景晖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道:“可……可他说儿子会让您晚节不保!

这、这简直是咒您!”

“咒我?”狄仁杰睁开眼,“先生一生,看人从未走眼。

他说你会惹祸,你便要仔细想想,自己平日的行止,可有张狂之处?

结交之人,可有逾矩之辈?

若没有,冯公何出此言?若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趁早改了。

否则,不用等先生预言,为父先打断你的腿,免得你将来带累全家。”

狄景晖打了个寒噤,再不敢多言。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狄仁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冯仁那句话,绝非戏言。

他这幼子,聪明是聪明,却太过浮躁,又好结交权贵子弟,整日斗鸡走马。

往日他只当是少年心性,如今被冯仁点破,细想起来,确实隐患重重。

“回府后,让你大哥盯着你温书。”

狄仁杰忽然道,“明年春闱,你若考不中进士科,便去国子监读满五年,再谈仕途。”

“爹!”狄景晖惊呼,“儿子……”

“不必多说。”狄仁杰摆手,“冯公今日点你,是看在为父面上,给你提个醒。

若连这都听不懂,你也不必做我狄家子孙了。”

马车内陷入死寂。

……

几乎在同一时刻,冯府暖阁内。

新城公主替冯仁取下外氅,轻声道:“夫君今日对狄家那孩子,话说得重了些。”

“重?”冯仁咳嗽两声,“我是看他爹的面子,才多说这一句。

若是旁人,老子管他死活。”

落雁端来药膳,闻言笑道:“你这人,总是嘴硬心软。

若真不管,何必点破?让他爹自己管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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