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仿佛天地间,都在为某个沉重的秘密哭泣。
相家老宅,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只从斑驳的窗棂间,透出几缕昏黄的烛光。
在黑暗中摇曳,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踏入爷爷曾经居住的主卧,一股陈旧的木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柜子上,赫然是许多座灵位,整齐排列!
最前面的灵位上,刻着相爷爷的名字。
字迹虽已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庄重。
紧随其后的,是相家父母的灵位。
再往后,是小刘儿两口,和狗爷的灵位。
他们生前,都是看着相泽燃长大的。
他不忍心他们死后,没有人祭拜。
相泽燃缓缓走到灵位前,点燃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神圣。
他轻轻将香,插在香炉中。
双手合十,低声默念:“愿您们在天之灵,亲眼得见!”
随后,他拿起母亲陈舒蓝的灵位。
用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每一寸都擦得格外仔细,灵位上的字迹逐渐清晰。
那是他亲手刻下的!
“母亲,我回来了。”
相泽燃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在天之灵,请保佑我,早日抓到纵火案的真凶!”
做完这一切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丝氧气榨干。
随后紧闭双眼,将那股滚烫的气息,从鼻腔里缓慢吐出。
仿佛,是在吐出积压了十年的怨气!
额头滚烫,浑身发冷,好似又再次经历了那一场大火!
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又回到了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中——
火焰舔舐着皮肤?,灼痛感从记忆深处炸开!
?浓烟呛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而这次,连逃避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被钉在火场中央,眼睁睁看着火舌吞没所有退路。
拖沓着沉重的步伐?,他像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一步一踉跄地,走向对面的屋子。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在附和着他的疲惫。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得他几乎跪倒在地。
仍旧坚持着,走向对面的屋子。
两扇木门中间?,赫然被一把锈迹斑斑的重锁,死死锁住!
锁孔里积着厚厚的灰,锁链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
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通往救赎的入口。
相泽燃的手,颤抖着伸向锁扣。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将他最后一丝勇气冻僵。
他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尝到铁锈味,吞咽都带着刺痛。
“数哥……”他喃喃低语。
“周数!”他突然嘶吼一声,踉跄着后退一步。
“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我看!!”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带着绝望的疯狂。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脖子上拿出钥匙。
眼神决绝地,盯着那把重锁!
钥匙在掌心泛着冷光,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如果真的是你,你一定会有办法!”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数,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机会!!”
“轰——!”
房门被一股蛮力猛然撞开!
带起的尘烟,在惨白月光下翻涌如雾。
房间深处?,一股阴冷气流骤然掠过,层层白纱如鬼魅般无风自动!
墙壁的正中央,悬挂着大幅的黑白遗像——
照片中的少年,眉眼上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仿佛在嘲弄闯入者的胆怯。
遗照两侧,白烛?已燃至尽处。
蜡泪如凝固的血泪,顺着斑驳的烛身蜿蜒而下。
在桌面上,堆积成扭曲的丘陵。
房梁四角,垂挂的素白绢花,因年久失修,花瓣边缘已卷曲泛黄。
四周,赫然摆放着满地菊花!
白色的花瓣?,早已枯败。
蜷缩成灰褐色的蝶,与散落的纸钱纠缠在一起。
随着相泽燃的闯入,一股无形的气流骤然掀起。
灰烬如受惊的蝶群,在黑暗中四散翻飞。
最终,缓缓飘落在遗像少年的笑容上。
相泽燃竟然在这里,为“周数”布置了一座灵堂!
他双手握拳,沉着脚步,走到周数的遗像前。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与决绝。
冷冷开口:“这座衣冠冢,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
他缓缓垂眸,视线从周数的脸上,落到供桌前——
那上面,便是相泽燃此行的目标!
他五指大张,猛然间朝着那东西伸去,没有丝毫犹豫。
随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车窗外?,暴雨如注。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向远紧握方向盘,视线在雨帘与路况间,艰难切换。
仿佛驾驶着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孤舟。
后座?,周数倚着车窗。
他难得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克制。
而在他旁边,是抱着书包,正襟危坐的相沉霖。
目光,从始至终黏在周数身上。
“你似乎,身体不舒服……”
相沉霖眉头微皱,侧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周数。
“我已经,给我老爹发过信息,告诉他我和刘浩在一起。”
相沉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但他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周数干枯的嘴角,咧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把钝刀,在昏暗的车厢里划开一道裂缝。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和相泽燃,总爱用这种“善意的小谎言”父母的追问——
那时候,他们以为那是成长的勋章。
如今,却成了扎在心里的刺!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是我接走了你。”
周数挑眉,强撑着力气反问道。
相沉霖歪歪头,第一次在周数面前展露腹黑的一面。
“因为,我判断,你还没有被他接受。”
周数不屑地冷哼一声:“早晚的事情。”
“中午不行吗?”相沉霖轻声反问。
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周数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周数张了张嘴,反倒引出了断断续续的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
他摆摆手,打算就此休战。
“我有点开始喜欢你了……”
“这种冷笑话,果然很惹人讨厌!”
周数勉强坐直身体,看向相沉霖。
“你既然,肯心甘情愿的跟我走……”
“想必,之前困扰你的一些谜团,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周数太聪明了!他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想到此处,索性改变了交谈的方式,单刀直入。
“也许,我并不应该,再称呼他为老爹——”
他抬头,与周数勇敢对视:“我应该,喊他一声,哥哥!”
周数唇齿间,溢出一声嗤笑。
“这个方法太蠢了,对不对。”
“我想不通的是,他怎么会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去——”
谁知相沉霖冷冷打断了他。
“如果,你见过相泽燃,是如何熬过那些日子的……”
“我想,没有人会比他,更加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
周数突然冷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跟某个女人结婚,就是完整?!呵——”
相沉霖眉眼下压,无声用眼神警告着对方。
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时候——”
“哪怕他决定和一块石头结婚!都不会有人感到惊讶。”
“我哥哥他——”
相沉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活着,还不如死了来得干脆!”